林觀潮看了他幾秒,確認他不是在逞強,便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她彎腰拿起放在排椅上的頭盔和揹包: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
竇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他看著她轉身要走,一股從未有過的、陌生的恐慌感從胸口湧上來,讓他脫口而出:“等一下——”
林觀潮回過頭。
竇奉坐在輪椅上,吊著一隻胳膊,腿上纏著紗布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他看著她,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想用他慣常的那種輕鬆的語氣說“小姐姐不留個聯絡方式嗎”,想說“以後我請你吃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”,想說很多很多他以前張口就來的話。
但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些話到了嘴邊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忽然覺得,那些輕佻的、遊戲人間的話語,在她面前說出來,是對她的玷汙。
他沉默了幾秒,最後只憋出了一句:“……能不能留個聯絡方式?以後我好表達感謝。”
林觀潮看著他。
她的目光平靜而通透,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心思。
她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不用謝。要謝的話,應該謝那些急救人員和警察。”她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,“以後騎車注意安全。”
竇奉的心涼了半截。但他還是不死心,在她再次轉身之前,又追了一句:“那——能不能給我留個電話?萬一我後續有什麼情況,可能需要諮詢你一下。”
這個理由編得拙劣至極。他有什麼情況需要諮詢一個路人?但他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了。
他只知道,如果今天不留下她的聯絡方式,他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。
林觀潮看了他一眼。她大概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,但她沒有戳破。
她沉默了幾秒,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,在急診登記臺的便籤紙上寫下了一串數字,撕下來遞給他:“這是我的手機號。”
竇奉雙手接過那張便籤紙,動作鄭重得像是在接一封任命書。
林觀潮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。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,消失在夜班的寂靜裡。
竇奉坐在輪椅上,手裡攥著那張便籤紙,低頭看著上面那串數字。字跡清秀端正,一筆一劃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,放進了自己胸前內側的口袋裡——那個位置離心最近。
然後他靠在輪椅背上,傻呵呵地笑了。
他笑著笑著,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他發現自己除了她的手機號碼之外,對她一無所知。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,不知道她是做什麼的,不知道她住在哪裡,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那條山路上。
他甚至不確定,她會不會接他打過去的電話。
他低頭,隔著衣料摸了摸胸口那個口袋的位置。
他活了二十六年,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“患得患失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