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夾在耳邊,她的語氣輕鬆而隨意,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:“小潮啊,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聊聊,但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。今天冒昧打給你,你不會介意吧?”
林觀潮握著手機,聲音平靜:“阿姨,您請說。”
“那我就直說了。”馮雪瑩放下手指,把兩隻手平放在梳妝檯上,掌心朝下。指甲油的表面還沒有完全乾透,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。
“柏舟應該已經跟你說了吧?他要出國了。美國那邊的學校我已經替他聯絡好了,馬上就入學。他這孩子從小就內向,不怎麼會說話,但他心裡是有數的。我知道你們感情好,我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家長。但是小潮,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,你應該知道——異地戀都難熬,更何況異國呢?而且他這一去,最少也要四五年。你也有你自己的前途要奔,總不能幹等著他吧?”
她停頓了一下,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笑意,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:“我已經辦好移民了。以後柏舟在美國,我在歐洲陪他,我們母子倆互相有個照應。你是個好女孩,阿姨真的挺喜歡你的。但你也知道,柏舟這孩子心軟,要是你不放手,他肯定會為難。你是個聰明人,應該知道怎麼做對大家都好。”
林觀潮握著手機,沉默了幾秒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發燙。
但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根刺按了下去。
她的聲音依然平靜:“阿姨,我知道了。您放心,我不會攔著他的。”
馮雪瑩顯然對她的回答很滿意,語氣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:“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。那阿姨就不打擾你了,你早點休息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林觀潮握著手機,坐在床上,盯著對面白色的牆壁,沉默了很久。
房間裡很安靜,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噝噝聲。
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,那通已經結束的通話記錄靜靜地躺在列表裡。
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她還沒有跟謝柏舟正式說分手呢,他母親倒先打電話來“善後”了。
她想,要不就今晚吧。
反正早晚都要說的,拖下去對誰都不好。她不等了。她主動畫上這個句號。句號不是給別人看的,是給自己的。畫上了,這一段就結束了,翻篇了,不用再想了。
她點開微信,找到謝柏舟的對話方塊,然後按下了語音通話。
響了一聲,對方就接了。
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著手機響。
林觀潮還沒來得及說話,就先聽到了電話那頭的風聲。
呼嘯的、凜冽的、帶著冬日寒意的風聲,穿過電波,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。是風在穿過建築物之間的縫隙時,被擠壓、被切割、被加速,然後從狹窄的空間裡衝出來,撞在窗戶上、撞在牆壁上、撞在任何能發出聲音的東西上發出的聲音。
她愣了一下,然後皺起了眉頭:“謝柏舟,你在哪兒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然後謝柏舟的聲音傳來,沙啞的,帶著被凍過之後的鼻音:“……在你宿舍樓下。”
林觀潮握著手機,沉默了幾秒。
她掀開被子,起身下床,從衣櫃裡抽出一件厚羽絨服裹上,又抓起圍巾和手套,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著手機說了一句:“你站在那裡別動。”
她快步走下樓梯,推開宿舍樓的玻璃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