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的寒風迎面撲來,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謝柏舟站在宿舍樓門外的路燈下,沒有戴圍巾,沒有戴手套,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大衣,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。
他的鼻尖和耳廓都被凍得通紅,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團霧。
他看到林觀潮走出來,身體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迎上去,又不敢。
林觀潮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凍得發青的嘴唇和通紅的鼻尖,心裡又氣又心疼。
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:“走,去那邊,這邊風大。”
她拉著他走到宿舍樓側面一個避風的角落,那裡有一面牆擋住了大部分的風,稍微暖和了一些。
旁邊有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,她進去買了兩杯熱可可,把其中一杯塞進他手裡。
謝柏舟握著那杯熱可可,沒有喝。
他的雙手捧著杯身,杯身的溫度從他的掌心傳遞到他的手指,他的手指從僵硬中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恢復了一些知覺。他只是低著頭,看著杯口冒出的白色蒸汽。像是一個做錯了事、等待懲罰的孩子。
林觀潮喝了一口熱可可。液體從杯蓋的小孔裡被吸上來,經過吸管,經過她的嘴唇,經過她的舌頭,經過她的喉嚨,到達她的胃。
溫度從食道開始向下蔓延,像一個溫暖的、向下流動的河流。
她嚥下那口熱可可,然後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:“謝柏舟,你去吧。”
謝柏舟猛地抬起頭來,看著她。
林觀潮沒有看他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熱可可,杯壁的溫度透過手套傳遞到她的掌心:“國外那邊的技術確實比我們先進,你去了多學點東西,多偷點師,以後回來了也是咱們國家的財富。又不是不回來了,對吧?”
她說到這裡,抬起頭來,看著他,竟然還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淡,像是一層薄薄的冰面上透出的光。
謝柏舟看著她那個笑容,手裡的熱可可差點握不住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說什麼,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看著她——看著她在冬夜的寒風中,站在他面前,手裡握著一杯熱可可,穿著白色的羽絨服,圍著深灰色的圍巾,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,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。
她對他說“你去吧”。她沒有哭。沒有鬧。她的聲音從始至終沒有超過正常聊天的音量。沒有質問他為什麼要瞞她,沒有責怪他為什麼這麼懦弱。
她甚至還在為他著想,讓他去國外多學點東西。
她怎麼能這麼好?好到他覺得自己根本不配。
他握著那杯熱可可,滾燙的液體透過杯壁灼著他的掌心,但他感覺不到燙。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太快、太猛、太用力,用力到他的胸口都開始痛了。
他只是看著她,淚水無聲地湧出來,順著凍得通紅的臉頰滑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