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竇奉一個人坐在酒吧裡。
他最終走進的是一家他從未去過的、藏在衚衕深處的小酒館。
木門,紙燈籠,吧檯只有五個座位,角落裡坐著一對低聲交談的情侶,空氣裡有柚子和肉桂的氣味。
他坐在吧檯最裡面、最暗的那個位置,點了一杯威士忌。純的,不加冰。
他不是一個喜歡借酒澆愁的人。在他看來,為了一段得不到的感情把自己灌得爛醉,是那些沒出息的男人才會幹的事。
但此刻,他坐在吧檯前,看著杯底殘餘的琥珀色液體,覺得自己大概也高尚不到哪裡去。
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天下午在球館的畫面。
林觀潮在撿球的時候,羽毛球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,她彎腰去撿。馬尾辮隨著她彎腰的動作從後背滑落到一側,垂在她的臉頰旁邊,像一匹被風吹散的黑色綢緞。
她抬手把它撥回去,手指從髮絲間穿過的動作很隨。
林觀潮在擦汗的時候,白色的毛巾覆住她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在球館的燈光下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葡萄,溼漉漉的,亮晶晶的。
她的目光穿過球網,穿過白色的網帶,落在他的身上。
他完了。他徹底完了。
他活了二十六年,第一次知道什麼叫“動心”。
是那種深夜裡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她的臉、醒來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“今天能不能見到她”、走在路上看到一棵好看的樹會想“她會不會覺得這棵樹好看”的動心。
是那種讓他覺得自己以前談過的那些戀愛都是過家家,都是逢場作戲,都是浪費時間的動心。
他以前覺得“動心”是一個被文藝作品用爛了的詞,太輕了,太薄了,太容易說出口了。
現在他知道,“動心”不是輕的,是重的。
重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墜著往下沉,沉到胸口發悶,沉到呼吸不暢,沉到他需要用手按著胸口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。是那種讓他開始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從來沒有真正活過的動心。
但祁向離的話像一根刺,紮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“你認識她多久?你知道她喜歡吃什麼?你什麼都不知道。你只是覺得她長得好看、性格好,就想來插一腳。”
他不想承認祁向離說得對。他是那個向來把“自知之明”掛在嘴邊的人。
他知道自己長得好,知道家裡有錢,知道這些組合在一起會讓人產生一種“我無所不能”的錯覺。他從不讓自己被那種錯覺吞噬,他覺得自己挺清醒的,至少比圈子裡的很多人都清醒。
但現在,他不得不承認,祁向離說得對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因為她不讓他走近她。
他拿起手機,點開和林觀潮的對話方塊。上一次聊天還停留在他問她“週末有沒有空”的那條訊息,她回覆“最近實驗很忙,不好意思”。
他盯著那條回覆看了很久。
“最近實驗很忙”。她在做什麼實驗?
他不知道。
。上檯吧在扣來過翻機手把,幕螢了鎖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