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士忌的杯壁在燈光的照射下,琥珀色的液體邊緣有一圈金色的光暈,光暈很薄,薄到像一層被風吹皺的、隨時會破的紙。
他決定再做一次嘗試。不是為了贏過祁向離,只是,他需要一個答案。
一個不是他從她的對話方塊裡讀出來的、不是他從祁向離的警告裡聽出來的、不是他從自己的“我知道我不配”裡推匯出來的,來自她的、親自的、明確的答案。
他要知道,他到底有沒有機會。
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。
竇奉的第一次嘗試,是以“學打球”為藉口的邀約。
他斟酌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又刪掉,刪掉又重新打,反覆了好幾次。
他在“林觀潮”後面加了逗號,又刪掉。
他在“能不能”前面加了“有空的時候”,覺得太卑微了,刪掉。
他在“教教我”後面加了一個“?”,覺得太正式了,改成了“唄”,又覺得太隨意了,改回了“?”。
最終發出去的訊息看起來簡潔而自然,“林觀潮,上次看你打球打得真好,能不能教教我?”
他發出去之後,把手機放在吧檯上,螢幕朝上,盯著那個“已傳送”下面的時間。十七點四十三分。
他等了大約十分鐘。十分鐘裡,他喝了三口威士忌,看了手機螢幕十三次,解鎖了五次,每次解鎖之後發現沒有新訊息,又鎖上。
第五次他鎖屏的時候,聽到了一聲震動。
她回的訊息不長,比他的還短。
“我不太會教人,俱樂部有專業教練,你可以請一個試試。”
他讀了一遍,又讀了一遍。
他看出了她的禮貌。被拒得很禮貌,但也很徹底。她甚至沒有給他一個“下次有機會一起”的臺階,她只給了他一個“你可以請一個試試”的建議。
他看著那條訊息,笑了一下。
他把手機扣在吧檯上,端起了威士忌。他告訴自己沒關係,再接再厲。他不只有這一種方式。
第二次嘗試,他想到了工作。
祁向離能靠近她,是因為他們有工作上的連線,是因為她在祁氏的實驗室裡做實驗,是因為她的專案和祁氏的投資綁在一起。那些連線是祁向離的橋,他在橋上走,走得穩穩當當。
他也可以建一座橋。
他給祁向離打了個電話,語氣盡量放得隨意,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哎,你們那個滄瀾工程,有沒有什麼我能參與的專案?我最近也想看看實業這塊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那兩秒裡,他能聽到祁向離的呼吸,平穩的、均勻的、不被他任何語氣影響的呼吸。然後祁向離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不急不緩,像在唸一份他已經起草好的檔案。“你是想做投資,還是想做技術?技術你不懂,投資的話,祁氏在這個板塊已經有人了。你貿然插進來,你家裡那邊也不好交代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