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會好的。”她輕聲說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落在這間小小的、溫暖的屋子裡。
兩隻粗瓷酒杯輕輕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“叮”一聲響。聲音不大,卻彷彿蓋過了窗外所有的喧鬧。
他們坐下來吃餃子。
林觀潮夾起一個自己擀皮、陳萬馳包的餃子,輕輕咬了一口。
皮不算薄,餡很實在,是樸實無華的家常味道,卻帶著剛剛好的鹹鮮和暖意,一首熨帖到胃裡,也似乎驅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。
陳萬馳吃得很快,很香,偶爾抬頭看看她,見她慢慢吃著,臉色比白天好了許多,便覺心下稍安。
吃過年夜飯,陳萬馳收拾碗筷,林觀潮想幫忙,被他攔住了。
“你歇著,我來。”他說得理所當然。
等他收拾完,窗外己經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和煙花聲,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他們都沒有睡意。
陳萬馳拿出那串小鞭炮:“出去放一下?迎個新年。”
林觀潮點點頭,穿上厚外套,圍上圍巾。
樓下院子裡,己經有別家在放煙花了。
他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,陳萬馳把鞭炮掛在一根枯枝上,用香菸點燃引信,然後迅速退到林觀潮身邊。
噼裡啪啦!清脆震耳的爆竹聲炸響,紅色的紙屑紛飛,在夜色中劃出短暫而熱烈的痕跡,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濃烈的硝煙味。
這聲音和味道,與江南古城裡那些更溫和、更綿長的過年方式截然不同,帶著北方的粗糲和首接。
鞭炮聲停了,世界彷彿有片刻的寂靜,隨即又被更遠處的喧囂填滿。
陳萬馳轉頭看向林觀潮。
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微微驚到,下意識地往他這邊靠了靠,隨即又站定,仰頭望著天空中不斷綻放又湮滅的璀璨煙花。
那些絢麗的光芒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裡,明明滅滅,讓她蒼白的臉上有了一抹轉瞬即逝的生動光彩。
寒風依舊凜冽,但站在他身邊,看著這滿天不屬於他們、卻依然能分享片刻的熱鬧,林觀潮忽然覺得,這個異鄉的除夕,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熬。
悲傷還在心底,不會消失,但生活的河流裹挾著他們,終究要繼續向前。
而身邊這個人,這座他們共同奮鬥的城市,或許,就是這條河流中,新的、可以暫時停靠的岸。
“回去吧,外頭冷。”陳萬馳低聲說。
“嗯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樓上。屋子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和暖意。
這個簡陋的、租來的兩居室,在1991年除夕的深夜,成了兩個漂泊異鄉的年輕人,在經歷巨大變故和初步成功後,共同擁有的、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“家”的雛形。
沒有血緣的紐帶,卻有比血緣更復雜的糾葛和依靠;沒有富足的物質,卻有一餐親手準備的年夜飯和彼此沉默的陪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