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……”陳萬馳的聲音帶上了痛楚的顫音。
“我不是眼睜睜看著!”林觀潮打斷他,第一次,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、細微的顫抖.
“我比誰都希望他們能拿到豐厚的報酬,能開開心心地回家過年!但是萬馳,我們必須清醒!
如果因為一時的‘心軟’,把保證公司生存和發展的資金鍊打斷,導致專案停滯、公司倒閉,那才是對所有人最大的不負責任!
到那時候,你拿什麼給他們發工資?他們明年又去哪裡幹活?你想過沒有?!”
死一般的沉默。
窗外的北風瘋狂地呼嘯著,猛烈地撞擊著窗框,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,彷彿隨時會破窗而入。
辦公室裡,只有老舊的暖氣片因為水迴圈不時發出單調的“咔嗒”聲,以及他們兩人沉重而壓抑的、試圖保持克制的呼吸聲。
陳萬馳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個人。
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因為缺水和高強度工作而乾裂起皮,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。可是她的脊背挺得筆首,目光清亮堅定,像一株在暴風雪中依然頑強挺立、不肯彎折的翠竹。
他突然感到一種排山倒海般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不是針對林觀潮,而是針對這一切——針對他們之間彷彿永遠無法同步的思維頻率,針對自己永遠無法像她那樣冷靜、理智地將情感與規則清晰切割的無力感。
針對每一次他憑藉本能和熱血向前衝刺時,她總能從更長遠、更全域性的角度伸出那隻冷靜的、帶著羈絆力量的手。
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動作之大,導致椅子向後撞在身後的鐵皮檔案櫃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驚心。
他轉身就朝門口走去。
他知道自己又要控制不住了。
這是他慣常的、處理激烈衝突的方式,當道理講不通,情緒又壓抑到極點時,摔門而去成了他發洩憤怒、委屈和宣告暫時休戰的標誌。
那一聲巨響,既是他情緒的句號,也是他保護自己尊嚴和軟弱的鎧甲。
他的手,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。
“陳萬馳。”
身後,傳來她的聲音。不高,甚至可以說是輕飄飄的,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。
但他的腳步,像被瞬間施了定身法,僵在了原地。
“你敢摔我的門。”
六個字。不是命令,不是威脅,甚至不是請求。只是一句平靜的陳述,卻帶著千鈞之力。
陳萬馳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,手握著門把手,那冰冷的觸感首透心底,他卻怎麼也按不下去。
他不敢。
不是怕她生氣,他早己領教過她生氣的樣子,那是一種冰冷的、徹底的沉默,比任何疾風暴雨般的爭吵都更令人窒息。
但他此刻的“不敢”,源於一個突然闖入腦海的、極其清晰的記憶片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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