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萬馳沒有再說話。
他沉默地坐在那裡,看著那個年輕人重新開啟話匣子,看著他闡述時目光始終專注地落在林觀潮身上。
那不僅僅是一種帶有私人情感的、輕浮或討好的注視,而是一種更純粹的、對知識、遠見和決策者的尊重,甚至帶著一種學生對導師般的仰望。
這一幕,莫名地擊中了陳萬馳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大概是1988年那個下著初雪的夜晚,他站在自己那個煙霧繚繞的羊肉串攤子後面,也是這樣,偷偷地、貪婪地看著路燈下那個穿著樸素藍棉襖、卻難掩清麗與聰慧的姑娘。
那時候他也才二十出頭,不知道什麼叫入口網站,不知道什麼叫流量,更不知道大洋彼岸有個叫納斯達克的地方。
他只知道炭火很旺,羊肉串很香,那個偶然駐足攤前的姑娘真好看,她說話的聲音像清泉一樣好聽,當她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,問“有沒有興趣一起做一點更大的事情”時,他幾乎是想都沒想,就重重地點了頭。
十年光陰,彈指而過。
他學會了很多很多的東西。
學會了閱讀和理解複雜的財務報表,學會了與各路銀行行長、政府官員周旋打交道,學會了在董事會上面對質疑和挑釁時,如何不動聲色地予以反擊並佔據上風。
他學會了熟練運用“現金流”“淨資產收益率”“投資回報週期”這些專業術語,他甚至透過死記硬背,在重複了無數遍之後,終於能夠正確拼寫出“entrepreneurship”這個長長的單詞。
但此刻,坐在這間被春日陽光充盈的會議室裡,聽著這個年僅二十西歲的年輕人,用一套他完全陌生、難以理解的話語體系和思維模式,去描述一個他從未真正踏入、甚至無法想象其邊界的世界時……
陳萬馳忽然清晰地意識到,自己或許並沒有學會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那個由程式碼、流量、估值、IPO構築的嶄新世界,那個代表著未來、充滿無限可能也充滿巨大不確定性的世界,他好像……進不去。
就像當年牧隋侃侃而談凱恩斯主義在經濟調控中的應用時,他插不上話;就像看到秦縱言在那本《轉型期的中國經濟》扉頁上,從容寫下“給觀潮”三個字時,他連模仿的勇氣都沒有。
就像此刻,這個年輕人隨口說出“網易股價漲了八倍”這樣一個具體數字時,他只能陷入沉默。
一種無力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緩緩漫上心頭。
他沉默了許久,首到黎朔的講述告一段落。
演示結束。林觀潮合上那份薄薄卻重若千鈞的計劃書,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看向黎朔。
“五百萬,”她清晰地說道,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,“我們可以投。作為試水。”
陳萬馳放在桌沿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。
但他終究,沒有說出任何反對的話。
黎朔離開的時候,林觀潮親自將他送到了電梯口。
陳萬馳則站在小會議室的門口,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——那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西裝,頸間繫著的珍珠白色絲巾,耳垂上那對小巧而溫潤的珍珠耳釘。
她的身姿依舊挺拔如竹,步伐依舊從容不迫,如同過去十年裡的每一天,每一個重要的時刻。
電梯門緩緩開啟。
黎朔邁步跨入電梯廂內,在金屬門即將合攏的那一剎那,他忽然抬起頭,目光穿過那道越來越窄的門縫,落在走廊裡林觀潮的身上,聲音不高,卻異常清晰地傳了出來:
“林總,我的理想,就是能成為以後像您這樣的人。”
。跳始開燈示顯字數的方上,閉關底徹門梯電
。後的觀林到走步邁馳萬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