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1999年,他們決定將兩套房子徹底打通、重新裝修時,他跑遍了北京的建材市場,親手挑選木料、確定款式,又盯著工人一點點安裝上去的。
對開的款式,帶著簡潔的歐式雕花紋路,黃銅的把手被他摩挲得溫潤光亮。
裝好的那天,她站在門口端詳了一會兒,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嗯,挺好看的。”
他就把這句話,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獎賞似的,眉開眼笑。
此刻,那扇門緊緊地關閉著,像一道沉默的、堅硬的壁壘。
今天,林觀潮己經站在這扇門前,抬起手,敲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她以為他或許還在睡,敲了三下,裡面沒有任何回應。
她在門口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只能聽到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,然後默默轉身回了自己這邊。
第二次是上午十點左右,公司日常事務開始忙碌起來之前。
她又去敲,力道加重了些,裡面依然是一片死寂。
但她把耳朵輕輕貼在冰涼的門板上時,分明能聽到那邊傳來極其輕微、卻無法忽略的、來回踱步的腳步聲——緩慢,沉重,充滿了焦灼與不安。
她知道他在。
他只是在用沉默,築起一道防線。
她沒有再繼續敲下去。
第三次,是下午兩點,一天中最安靜慵懶的時分。
她再次走到門邊,這一次,她沒有抬手。
她的手掌,首接覆上了那冰涼而光滑的黃銅門把手,很久,很久,彷彿想從這冰冷的金屬上汲取一絲勇氣,又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。
最終,她還是鬆開了手。
她沒有敲那第三下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像一個被罰站的孩子,隔著這扇九年前他滿懷期待親手為她安裝的門,聽著門那邊隱約傳來的、被空間過濾後更顯壓抑的、來回走動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她知道他在等。
等她先開口。
等她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等她先邁出那一步——那一步,或許會踏碎他們之間維持了二十年的、心照不宣的平衡。
窗外的歡呼聲又一次如潮水般湧起,似乎是有中國運動員奪得了金牌。那遙遠的聲浪,將林觀潮從紛亂的思緒中猛地拉回現實。
她背對著窗外那片屬於全世界的、沸騰的歡慶,忽然間,腦海裡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個極其久遠、卻在此刻清晰得驚人的畫面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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