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鄒氏一番談話後,張繡再面對趙劍時,先前那股針鋒相對的抗拒已然淡去,可心底依舊堵著一團鬱氣,彆扭又難堪,橫豎是不舒服。
趙劍目光淡淡掃過他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:“別把自己看得太過重要,這天下離了誰,天也不會塌,地也不會陷。
當年你叔父據守弘農,我沒有出兵攻打,任由你們離開,來佔據南陽,是因你們不是李傕、郭汜那般兇殘,毫無人性。
劫車架搶你嬸孃,是我趙劍看中了她,是因為我知道你叔父也好,你張繡也好,都護不了她此生安穩!
上次宛城之戰,曹孟德還不是霸凌了你那新嬸孃了嗎?
我趙劍來此,不是等你張繡投降的!
我來是接管南陽,保這一方百姓不再受曹操兵戈踐踏,不再受戰火流離之苦。
你降與不降,我本就不在乎。
只要你不與我為敵,想去哪裡悉聽尊便,願意追隨你的舊部將士,我也絕不會攔著半分。”
話音落下,根本不等張繡開口回應,趙劍已然轉身徑直離去,只留下一個從容淡漠的背影。
張繡僵在原地,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方才那番話如重石砸在心頭,讓他忽然生出一種荒謬又悲涼的錯覺:他腳下站立的這片土地,彷彿從來就不曾真正屬於過他。
這裡似乎早已是別人的地盤,他這般立著,反倒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,渾身都透著不自在與侷促,連呼吸都覺得滯澀了幾分。
張繡立在原地,指尖微微蜷縮,心頭五味雜陳,亂糟糟地翻湧著。
方才與嬸母鄒氏一番交談,他心裡那股硬撐著的抗拒早已散了大半,可屈辱與不甘仍像根細刺扎著,橫豎都不舒服。
他本以為不管大小,自己好歹也是一方諸侯,無論趙劍來頭多大,總也要讓他三分,甚至要好言勸降、好生拉攏。
可趙劍那番話,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,直接把他這點底氣砸得粉碎。
原來在對方眼裡,他張繡根本無足輕重。
什麼降與不降,什麼兵權舊部,人家半點都不放在心上。
他還在暗自較勁、權衡利弊,甚至揣度著對方的用意,可人家從一開始就沒等他,也沒指望他。
自己死守著的南陽,在趙劍口中不過是要接管、要護佑的一方土地,與他張繡這個人,毫無干係。
一股空落落的滋味驟然漫上心頭!
他守了這麼久,爭了這麼久,到此刻才猛然驚醒,這地盤彷彿從來就不屬於他。
他站在這裡,像個多餘的人,進退都侷促,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僭越的尷尬。
昔日的底氣、驕傲、身為一方主將的體面,在趙劍那番淡漠話語裡,盡數被剝得乾乾淨淨。
他想反駁,想怒喝,想挺起胸膛維持尊嚴,可話到嘴邊卻堵得發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