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劍說的是護南陽免受兵戈,那是安民,那是大義,他連指責的立場都沒有。
心裡又酸又悶,又有些茫然無措。
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,該說什麼,又該往哪裡去。
張繡僵立了許久,胸口那股憋悶慢慢沉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徹骨的清醒。
他不是莽夫,更不是看不清形勢的死硬之輩。先前抗拒,一是守土之主的尊嚴,二是投靠搶自己嬸孃的人,傳出去,是丟人現眼的。
可與鄒氏一番交談,他心裡那點硬氣早鬆了,再被趙劍這般輕描淡寫地戳破,他終於明白,自己手裡那點兵馬、這南陽之地,在真正的大勢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趙劍不要他的降,只接管南陽,保境安民。
這話聽著冷漠,卻恰恰給了他一條臺階,也給了他一條活路。
若是頑抗,以趙劍的手段,到時候他張繡會死的不明不白。
若是投降,他又心有不甘,覺得屈辱,怕從此寄人籬下,任人擺佈。
可趙劍偏偏說了,不攔他,不逼他,不奪他舊部,只要不與為敵,任他自去。
這一下,反倒把張繡逼到了最現實的選擇上。
他望著趙劍離去的方向,緩緩握緊了拳,又慢慢鬆開。
他爭的是一方立足之地,守的是麾下將士性命,護的是親眷安穩。
可如今麾下將士反叛,他已是階下之囚,他還有什麼可抗拒的資本?
真的一走了之?
他能去哪裡?
真的就此歸順?
心裡依舊不甘,可比起尊嚴,活下去、護住家小,顯然更重要。
趙劍越是不在乎他降不降,他反而越清楚,此人有大略,有胸襟,不是嗜殺奪權的小人,而是真要經營一方。
跟著這樣的人,未必是屈辱,反倒是保全。
最終,張繡長長吐出一口氣,眼底那點茫然漸漸散去,只剩下沉重的決斷。
他不會立刻跪地稱臣,那樣太過廉價,也丟盡顏面。
但他會預設趙劍接管南陽,接管他的兵馬,不再作任何抵抗。
他不會再與趙劍為敵,他會離開南陽,帶一家老小,回涼州老家,過平靜生活。
這是他能做出的,最體面、也最現實的選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