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底,大漠徹底沉入漆黑。
塔克圖一身狼狽,滿身沙塵,帶著殘碎潰騎倉皇退回中軍大營。
大漠血戰的慘敗,如噩夢死死釘在他心頭。
他倚為百戰根基的兩萬本部重灌鐵騎,折損六成,屍骸棄於黃沙,歸來者不足八千,且大半帶傷、甲破械殘、膽氣崩寒;
常年橫行大漠、最擅沙地伏擊的兩萬西域部族聯軍,更是全軍覆滅,無一人歸營。
短短一日,三萬多兵馬灰飛煙滅,此戰徹底敗了,慘敗。
敗勢如山,軍心震盪,連營內外一片惶然慌亂,哨卒奔走不息,傷兵哀嚎遍地,各部守兵人人面露懼色。
塔克圖回到大帳,眼底殺意與懼意交織,面色陰沉如夜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支雁門殘師,一旦喘過氣,必連夜追殺而至。
這支漢軍殘兵,經沙暴絕境不死、經兩萬伏殺不滅、經兩萬重騎碾壓不破,愈戰愈悍、愈敗愈兇,絕非尋常疲敝殘師。
一念及此,他壓下胸腹翻湧的怒火與驚歎,立刻調動中軍營寨兵馬,連夜重新排布整套死守大陣。
此刻,貴霜連營的地利依舊牢不可破。
連綿不絕的夯土高牆厚實堅硬,層層夯築、抵得住衝撞、扛得住箭雨;
營外三重環形壕溝蟄伏守護,溝底密佈倒刺尖矛、暗藏流沙陷坑,部分低窪地段早已提前引水積塘,化作天然阻馬天塹,斷絕正面衝鋒之勢。
正面玉門關方向,依舊為重中之重。
排布重甲步卒與長弓手,層層疊疊堵住唯一平坦古道。箭樓密立、垛口滿兵、強弓列陣,壁壘加厚、戍卒加倍,以最精銳兵卒死死鎖死漢軍正面推進路線,不給對方半點正面破陣之機。
左右兩翼荒丘、灘塗複雜地帶,原本由西域聯軍駐防,如今一部分聯軍被滅、防務出現空虛,成了最致命破綻。
塔克圖即刻抽調各部雜兵、後勤役夫、輕騎散卒補位,分段列陣、分段守土、層層佈防,填滿兩翼縱深,扼守沙丘溝壑、灘塗死角,杜絕漢軍夜暗繞後、側翼穿插。
中軍高地將臺依舊為全軍核心。
原本屯駐於中軍的兩萬重灌鐵騎預備隊,經此血戰折損六成,僅剩八千殘騎。
塔克圖將這批僅剩的精銳鐵騎殘部盡數收攏於將臺周遭,作為終極機動殺招,不佈防、不戍牆、不填壕溝,只在中軍養精蓄銳、整甲磨刀、蓄勢待命。
營寨四周,糧草、軍械、箭矢、攻城器具、蓄水輜重堆積如山,物資充足、儲備豐厚,足以支撐長期死守。
做完整套緊急佈防,大營稍稍安定,惶然軍心勉強穩住。
但塔克圖並未止步死守。
當夜,他急傳前後營,急調三萬貴霜本部正規精銳星夜馳援中軍。
至此,塔克圖佈下兩手死戰之局。
第一手:固守待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