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指尖還在發麻，掌心那道裂口滲出的血已經幹了，黏在皮膚上像一道鏽痕。他沒去擦，只是把手指收攏，慢慢握緊劍柄。劍身還插在地面，金屬的涼意順著虎口往上爬，壓住體內亂竄的靈流。
沈清璃站在他斜後方半步，呼吸比剛才穩了些。她沒再看那杯懸在半空的酒，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內側——那裡有一道舊疤，是七歲那年練針時扎的。她用拇指蹭了蹭，皮肉微動，痛感真實。
“它改得越多，漏洞越密。”葉凌霄低聲道，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剛才你娘端湯，門檻上沒影子。”
沈清璃抬眼。光霧浮動，藥廬和廳堂的輪廓還在交錯閃現，但聲音淡了。她沒接話，而是把掌心貼向地面。靈力殘損，運轉起來像鈍刀割肉，但她還是咬著牙，將九轉天醫訣第三重的迴環節奏一點點推出來。
六息半。
她閉了閉眼。地脈律動本該是七息一轉，多出的半息，像是有人刻意掐準了時間點，硬塞進去的節拍。
“不是自然生成。”她睜開眼，“是人為維持的迴圈。”
葉凌霄點頭，劍尖緩緩抬起，劃過地面一道淺痕。金屬與石面摩擦，發出極輕的“吱”聲。他屏息，耳朵貼著劍身，借震感聽地底微動。三息後，他停在一處，劍尖頓住。
“那邊。”他指向通道深處，“只有那個方向，波動沒變過。”
沈清璃挪過去，掌心再次貼地。她運功極慢，像在數脈搏，一息、兩息……直到那股逆流從指腹傳來。她眉頭一挑——果然，源頭就在那個方位，靈力太乾淨，沒有地氣應有的雜亂紋理，像是被篩過一遍。
“它怕我們找到節奏。”她說，“所以不斷補漏洞，製造新畫面來打亂感知。”
“但它忘了。”葉凌霄冷笑，“補得再像，也蓋不住根本的錯。”
他鬆開劍，左手按住胸口。那裡還在隱隱發緊，靈流逆旋的痕跡沒散。他不再壓制，反而順著那股異常的流向，往深處探。靈力如線，一寸寸追著源頭走。片刻後，他睜眼：“錨點不動。它在等我們耗盡力氣，自己沉下去。”
沈清璃站起身，袖口沾了點塵灰。她沒拍掉，反而捻了捻布料邊緣，確認觸感還在。然後她走到葉凌霄身邊，低聲問：“怎麼破？”
“不能硬撞。”他說，“一動，它就加固。得讓它自己露出破綻。”
沈清璃盯著通道深處的光霧。那裡像一團呼吸的雲，緩緩起伏。她忽然想起什麼：“你剛才說門檻沒影子。可光霧有亮度，不該無影。”
“對。”葉凌霄眼神一凝，“有光，無影，說明光源不在外面。它是從內部發出來的，不是反射。”
“那就不是真正的光。”她接道，“是念頭的顯化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。幻境靠記憶碎片拼湊，但它必須維持一個“合理”的假象。越是追求完美，就越要新增細節——門檻、湯碗、鼓樂聲、裙帶結法。可每加一處，就多一處破綻。
“它現在在慌。”沈清璃說，“剛才聲音重疊，像幾十個人同時說話。那是它在強行縫合畫面。”
“那就讓它繼續縫。”葉凌霄抓起劍，劍尖朝下，抵住地面，“我們不攻，只等。等它補到最後一根線，繃斷的那一刻。”
沈清璃點頭。她退後半步，盤膝坐下，掌心朝上，開始重新梳理體內靈力。她不再強求完整迴圈，而是故意留下一絲斷續，像在模擬虛弱狀態。光霧似乎察覺到了，緩緩向她靠近了些，像霧氣嗅到傷口。
葉凌霄沒動。他靠著劍，閉上眼，呼吸放得極緩。體內靈流依舊紊亂，但他不再糾正，任其扭曲。他知道，幻境在觀察他們，看他們何時崩潰，何時放棄抵抗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光霧越來越近。那杯懸空的酒微微晃動，表面泛著油光。藥廬的牆又浮現出來，師傅坐在蒲團上，手裡翻著書頁。這一次，他抬頭看了葉凌霄一眼，笑了笑：“回來就好。”
葉凌霄沒睜眼。
廳堂裡，母親端著湯走來，裙襬掃過門檻。這一次，她開口了：“阿璃，喝一口，暖暖身子。”
沈清璃垂著眼，手指微動，卻沒有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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