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璃的手掌終於從葉凌霄肩頭滑落，指尖在觸及地面時微微抽搐了一下。她喘著氣，右臂撐地，指節因用力泛白，才勉強把身子抬離腐葉。葉凌霄躺在斷樹旁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溼重的雜音，像是肺裡灌了水。他的左手還搭在劍柄上，掌心被碎木刺穿的傷口已經凝了血痂，可五指依舊死死扣著。
林間風輕，霧未散。
那團黑煙徹底沒了蹤影，連一絲殘餘的靈壓都未曾留下。沈清璃緩緩轉頭，視線掃過四周。焦黑的地面裂痕還在冒著細煙，腐葉捲曲成灰，空氣中殘留著極陽之力灼燒後的焦味。她抬起右手，指尖微顫，卻仍穩穩點向葉凌霄肩井穴。一縷微弱的靈力滲入，順著經絡緩緩推進。
葉凌霄喉頭一動，吞下袖中滾出的最後一粒回氣丹。藥力在腹中炸開，像是一把鈍刀在臟腑間攪動，但他咬牙沒出聲。片刻後，心脈跳動漸漸平穩，他撐著地面，一點一點坐了起來。
“他走了。”沈清璃聲音沙啞，像是喉嚨被火燎過。
葉凌霄沒答，只低頭看了眼掌心的血痂，慢慢將殘劍從腐葉中拔出。劍身佈滿裂紋，幾乎斷成兩截，他卻依舊把它綁回背後。繩結打得很緊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兩人背靠斷樹，靜默對視片刻。剛才那一戰耗盡了所有底牌，現在連站穩都成問題。可他們不能停。
沈清璃從懷中摸出玉片，入手滾燙，表面那道細裂痕還在，但沒有擴大。她指尖輕輕撫過裂痕邊緣，確認無異後，才將玉片收回衣襟。威脅解除，至少暫時如此。
葉凌霄忽然抬手，從頸間解下那枚玉佩。玉色青灰，紋路古拙，此刻正微微發燙，像是被什麼力量持續牽引著。他盯著看了許久，低聲說：“是它。”
“龍脈氣息外洩的源頭。”沈清璃點頭，“他能追上來，就是因為這個。”
“封住它。”葉凌霄把玉佩遞過去，“用封脈術。”
沈清璃接過，指尖在玉佩表面劃過幾道符線，口中默唸口訣。她右臂靈絡斷裂未愈，每動一次都牽動內腑，臉色越來越白。終於，一道淡金色的光紋纏上玉佩，將其徹底裹住。玉佩的溫度緩緩降了下來，光澤也變得晦暗。
“只能維持三天。”她說，“之後必須重新施術。”
“夠了。”葉凌霄把玉佩重新掛回頸間，藏進衣內，“接下來走林深處，避開主徑。”
“你走不動。”沈清璃看著他左腿的傷口，深可見骨，血還在滲。
“我能。”他撐地起身，膝蓋一軟，卻硬是站住了，“你不也一樣？”
她沒再勸，只是撕下衣角，蹲下為他包紮。布條繞過傷口時，葉凌霄肌肉繃緊，沒哼一聲。她包得極緊，確保不會在行走中崩開。包完，她自己也扶著樹幹站起來，左掌焦黑，五指無法完全伸展，但至少還能動。
兩人站定，彼此看了一眼。
前方林霧更濃，樹影層層疊疊，看不清路。他們剛才戰鬥的地方已是邊緣地帶，再往裡，才是真正的禁地。可現在，沒有退路。
“我探路。”沈清璃邁步向前。
“你斷後。”葉凌霄攔在她身側，“你傷得比我重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我才不能走在後面。”她抬眼，“萬一有伏擊，你在前，我還能替你擋一下。”
葉凌霄沉默片刻，終於點頭。他退到她身後半步位置，右手始終按在背後劍柄上。
第一步邁出，腐葉在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每一步都牽動傷處，葉凌霄走得極慢，腳步卻穩。沈清璃走在前，右手貼身藏著一枚靈針，隨時準備應變。她每走十步，便用指尖在樹幹上刻下一道淺痕，不深，但足以辨認。
林間無風，霧氣卻在流動，像是有生命般繞著樹幹盤旋。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輕響，兩人同時停步，凝神傾聽。片刻後，確認無誤，才繼續前行。
“剛才那一擊……”沈清璃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他左肩的封印，是真的裂了。”
“裂了，但沒毀。”葉凌霄回應，“他還能動用那股力量，只是受限。”
“說明封印不是我們能徹底破壞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