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街心，那塊裂開的黑石在車斗裡微微晃動，螺旋紋路在夕陽下泛著冷光。葉凌霄盯著它，直到獨輪車拐進橫街盡頭的岔道，消失在一間低矮鋪子門前。
他轉身，腳步未停，徑直走向那間門楣上掛著“舊物收，銅鐵換，古器估價”木牌的屋子。
沈清璃跟在他半步之後，袖中絹布已收起，指腹輕輕摩挲著碎巖邊緣。兩人推門而入，門軸吱呀一聲，屋內昏暗，塵氣撲面。靠牆一排木架堆滿鏽刀、殘鼎、斷玉，角落一張矮桌後坐著個駝背老者，正用布慢條斯理地擦一把青銅鈴。
葉凌霄從袖中取出碎巖，放在桌上。石頭與木面相觸，發出輕響。
老者擦鈴的手頓了頓，沒抬頭：“這東西，不該出現在外面。”
“它已經出現了。”葉凌霄聲音平穩，“而且不止一塊。”
老者終於抬眼，目光掃過碎巖紋路，又落在葉凌霄臉上，眼神里沒有驚訝，只有一種被時間磨出的冷淡。“你們從哪得的？”
“西巷塌土裡扒出來的。”沈清璃開口，“和一具內臟成灰的屍體在一起。”
老者手指微顫，鈴鐺差點滑落。他緩緩將鈴放回桌上，另一隻手從抽屜裡抽出一本殘卷，封面焦黃，邊角捲曲，上書《地脈引要》三字，墨色斑駁。
“這書，三十年前就該燒了。”他低聲道，“誰給的，誰就得死。”
“不是給的。”葉凌霄盯著他，“是換的。”
老者冷笑：“拿什麼換？命？”
“拿真相。”葉凌霄從懷中取出那塊禁碑拓印的薄絹，攤在桌上，“‘噬’字，不是吞，不是殺。你族人刻這碑時，就知道它在吃東西。”
老者瞳孔驟縮，猛地抓起絹布細看，指尖撫過“噬”字凹痕，呼吸變沉。良久，他鬆開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你們知道多少？”
“知道結界是活的。”沈清璃接話，“知道地心隱藏在脈眼，知道黑袍人不殺人，只送人進去。”
老者盯著她：“那你們還敢來？”
“不是來送死。”葉凌霄將碎巖推向他，“是來破它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，終於將殘卷推過來：“最後三頁沒了。破解之法，只剩半句——‘血契入引，三日通途’。”
沈清璃伸手接過，指尖輕撫書頁邊緣，閉目一瞬。再睜眼時，她點頭：“這書上有靈性殘留，和‘靈蝕入髓’的脈象一致。它沒騙人。”
“但它也沒說全。”葉凌霄看向老者，“真正的破解，不止血契，還得有地心引的共鳴節點。你有圖嗎？”
老者搖頭：“圖在祠堂地庫，進不去。但我可以告訴你們——西山三里外，有座廢藥鋪，地下埋著一塊引石，和你們手裡的紋路一樣。那是外洩的支脈，若能取出來，或許能模擬共鳴。”
葉凌霄收起殘卷，從懷中取出三枚銀錠放在桌上：“這書，我們買了。”
老者沒碰銀錠，只看著他：“拿了這書，就等於在脖子上套了繩。你確定要走這一步？”
“已經沒退路了。”葉凌霄轉身，手按在門框上，“繩子，早就在了。”
沈清璃緊隨其後，兩人走出舊物鋪，天色已暗，街面行人漸稀。他們沒回茶棚，而是徑直轉入集市深處。
第一家是藥鋪。門臉窄小，匾額無字。葉凌霄敲了三下門，裡頭傳來沙啞聲音：“不賣避毒丹。”
“我們不要丹。”沈清璃道，“我們要方子——治‘銅鈴音蝕’的方子。”
屋內沉默片刻，門開了一條縫，一隻乾瘦的手伸出來，掌心躺著一張黃紙。沈清璃遞過一小包靈材，對方收下，門隨即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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