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璃的手還按在葉凌霄腕上，指尖微涼，脈搏卻跳得極穩。她沒說話，只是將指腹稍稍壓緊半分，像是在確認某種節奏。葉凌霄沒動，劍鋒回鞘三寸，金屬與皮革摩擦的輕響被空氣吞沒了一半，彷彿連聲音都變得沉重。
腳下的土地不再震動，可那股壓迫感卻從四面八方滲進來。不是風，不是氣息，也不是敵意，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——像整片大地突然有了重量，壓在肩頭，壓進骨髓。
“不對。”葉凌霄低聲道，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，“靈力走不動了。”
他試著運轉太虛劍經，丹田微動，可那股熟悉的暖流剛湧出半寸，便像撞進泥沼，滯澀難行。他眉心一跳，立刻收束內息，不再強衝。
沈清璃緩緩鬆開手，掌心在袖口擦了擦，指尖泛起一絲青白。她閉眼片刻，九轉天醫訣自奇經八脈逆向迴流，原本應如溪水般順暢的靈力，此刻卻像在逆風爬坡，每推進一分都耗神至極。
“不是陣法。”她睜眼，目光掃過前方荒原，“是規則變了。這裡……不許人用靈。”
葉凌霄靠在巖壁上，左手仍握著劍柄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血已經不再往外滲，可傷口邊緣的皮膚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，像是被凍過又解凍的肉。他沒去碰，只是把呼吸放慢，一寸寸調整體內氣息的流向。
前方三具枯骨還立在原地，動作卻已遲緩得近乎凝固。它們抬腿、邁步，每一寸移動都像被無形的繩索拖著，關節處的青光也暗了幾分。那層纏繞在骨節上的死脈土絲線，竟開始微微收縮，彷彿也被這股壓力擠壓。
“它們也不好受。”葉凌霄道。
沈清璃點頭，從懷中取出玉盒。盒蓋剛掀開一條縫，一股淡金色的丹氣便自行逸出，可剛升到半尺高，就被壓得貼地散開，像被踩扁的煙。她立刻合上，手指在封口處輕輕一抹，一道靈紋一閃而逝。
“靈藥在耗。”她聲音很輕，“再這麼下去，三天內就會失活。”
葉凌霄沒應，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倒塌的石塔之間。風不知何時停了，連塵土都懸在半空，不動。就在那幾座殘塔的間隙裡，一道極淡的金光浮在空中，薄如蟬翼，卻始終不散。它不規則地明滅著，每一次閃爍，腳下的壓迫感就加重一分。
“那是結界。”他說，“不是死的。”
沈清璃順著他的視線看去，眉頭微蹙。她運起九轉天醫訣中最細微的探脈之法，將靈識如針般刺入空氣。可剛探出三寸，靈識就像撞上銅牆，猛地被彈回，震得她太陽穴一陣刺痛。
“不能硬探。”她抬手按住眉心，“它會反噬神識。”
葉凌霄沉默片刻，忽然抬起左手，將劍橫在胸前。他沒有拔劍，而是用劍脊輕輕抵住胸口，借那一點金屬的涼意穩住心神。他知道，現在不是出劍的時候。敵人不在眼前，而在這片天地本身。
“我們得走。”他說，“但不能急。”
沈清璃點頭。她盤膝坐下，雙掌交疊置於腹前，九轉天醫訣第七轉悄然啟動。這一次，她不再強行運轉靈力，而是讓氣息如潮汐般自然起伏，順應著外界的壓迫節奏，一呼一吸之間，竟漸漸與那股威壓形成某種微妙的同步。
葉凌霄見狀，也閉上眼。他不再試圖對抗，而是將太虛劍經沉入丹田最深處，如錨入海，任外界風浪滔天，只守一點清明。靈力不再外放，而是如水銀般沉墜，緩緩填滿經脈的每一處縫隙。
兩人背靠巖壁，一個穩神，一個固氣，呼吸漸漸趨於一致。那股原本如山壓來的威壓，竟開始被一點點撐開縫隙。
時間不知過了多久，葉凌霄忽然睜眼。他感覺到，體內那股滯澀感減輕了半分。不多，但足夠讓他邁出一步。
他緩緩起身，左手握劍，腳步極輕地向前踏出半步。腳掌落地的瞬間，地面沒有震顫，可空氣卻像水面般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，隨即被無形的力量壓平。
沈清璃也站了起來，玉盒收回袖中，雙手自然垂落。她沒說話，只是向前走了兩步，停在葉凌霄身側。
前方，那層淡金色的結界依舊懸浮在石塔之間，威壓如潮，一波波湧來。枯骨的動作幾乎停滯，連風都凝固在半空。
葉凌霄看了她一眼。
她點頭。
他邁出第三步。
腳剛離地，威壓驟然增強，彷彿整座山嶽壓在肩上。他膝蓋微彎，咬牙撐住，腳步卻未停。落地時，鞋底與地面摩擦，發出一聲短促的刮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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