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璃的手掌從碑面緩緩收回,指尖微微發麻,像是被一道極細的電流刺過。她呼吸一滯,隨即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悶痛。葉凌霄立刻伸手扶住她肩頭,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稍稍穩住身形。
“別硬撐。”他的聲音低而穩,沒有多餘的詢問。
她沒應聲,只是閉眼調息片刻,才睜開眼,目光落在葉凌霄腰間的劍柄上。那劍仍插在巖縫中,劍身微顫,映著碑面殘光,像在回應某種未盡的節奏。
兩人沉默對視一瞬,皆已明白——方法已定,不能再等。
沈清璃盤膝坐下,右手按在丹田處,九轉天醫訣的靈流自經脈緩緩推進。她右臂的傷口雖已止血,但皮肉翻卷,靈力執行時仍如針扎。葉凌霄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,倒出兩粒丹藥,一粒自己吞下,另一粒遞到她唇邊。
她沒有推拒,服下後舌尖泛起苦澀,隨即一股暖流自胃中擴散,滲入四肢百骸。
葉凌霄盤坐於她身側,閉目凝神。太虛劍經運轉,靈力自百會沉入丹田,再沿經脈迴圈。他左肩有一道深痕,是早前被靈鳥利爪所傷,此刻血已凝固,但肌肉仍僵硬如鐵。他未去碰,只將靈力緩緩注入傷處,一寸寸化開淤滯。
兩人默然調息,山谷靜得只剩風掠過石縫的輕響。
約莫半炷香後,葉凌霄睜眼,靈力已恢復七成。他拔出劍,劍尖輕點地面,順著地脈微震探向湖心方向。靈流波動漸強,每隔九息便有一次明顯起伏,與星軌閉合節律完全一致。
他起身,走到碑後,取出玉佩貼向淺槽。
玉佩邊緣的焦痕仍在,裂紋比先前更清晰。他指尖凝聚一絲劍氣,極緩地沿著裂紋遊走,將外溢的靈力重新封入紋路。修復過程耗時良久,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反噬。他額角滲出細汗,呼吸壓得極低,直到玉佩與槽口完全契合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“咔”。
沈清璃此時也已收功起身,從懷中取出秘卷,攤開在石上。她逐條對照“啟脈印”符文,確認每一道筆順與石碑殘符無異。隨後,她以指尖蘸血,在地面畫出醫靈導流路徑——細線蜿蜒如脈絡,最終匯入一點。
葉凌霄蹲下身,將自己刻下的雙螺旋紋路與她所繪路徑並列對照。粗線代表劍氣破障,佔七成力;細線為醫靈導流,佔三成。兩線交匯處,沈清璃補上一道微小回旋,標記“第七息末停頓”。
“這裡不能快。”她低聲說,“靈流過急,地脈承受不住。”
葉凌霄點頭,用劍尖在交匯點劃下一道短痕,作為標記。
兩人再次核對流程:天機之刻降臨前,必須抵達祭壇;玉佩為鑰,插入碑槽;雙人同步注入靈力,七三分流,第七息末停頓一瞬,銜接星軌閉合。
無誤。
沈清璃收起秘卷,塞回懷中。葉凌霄將玉佩小心收入內袋,又檢查劍身是否完好。劍刃無損,但他仍以靈力拂過整條劍脊,確認無隱裂。隨後,他從背囊中取出一塊軟布,將劍身仔細擦拭一遍,再重新歸鞘。
沈清璃則從藥囊中翻檢丹藥,清點剩餘數量。止血、續脈、固元三類各剩三粒,足夠支撐儀式全程。她將丹藥分裝兩袋,一袋自己收好,一袋遞給葉凌霄。
他接過,放入懷中,動作沉穩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葉凌霄抬頭望向山谷深處。霧氣仍未散盡,但那道石階已隱約可見,自石碑西側延伸而出,沒入灰白之中。他記得沈清璃曾在石碑前抬手一指的方向——祭壇就在那霧後。
他邁步向前,腳步落在石階第一級。
石階冰冷,表面刻有極淺的紋路,不細看難以察覺。他蹲下身,以劍尖輕劃其上,靈力滲入,地脈微震反饋回來——每一步的落腳點,皆對應星軌閉合的節拍。
“跟緊我的節奏。”他對沈後說。
沈清璃應聲上前,站於他身後半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