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震顫來得極短，像是一聲低沉的脈搏，在三人腳下只響了一瞬便歸於死寂。霧氣依舊翻湧，石壁緩緩滑動，彷彿剛才那異樣的動靜從未發生。
葉凌霄沒有收回手掌，反而將掌心更穩地貼在岩層上。雙色氣流自經脈緩緩下沉，不再向外擴散探查，而是如細絲般纏繞進地底微弱的波動裡。他閉著眼，呼吸拉長，每一次吐納都與體內的氣流節奏同步。三十息過去，遠處一面石牆開始偏移，裂縫在霧中浮現又合攏。他又等了三十息，同樣的震動再次傳來，分毫不差。
“是固定的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每三十息一次。”
沈清璃坐在他側後方，雙手輕搭膝頭，指尖微微發暖。她沒有睜眼，而是讓體內新生的調和之力順著經絡流轉至掌心，再一點點滲入地面。這股力量不帶攻擊性，也不刻意追蹤，只是像溪水般自然流動，試探著周圍靈機的反應。當第三次迴圈臨近時，她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——原本散逸在四周的靈力竟在瞬間向中心收縮，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。
她睜開眼：“它要變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四面石壁同時滑動，霧氣劇烈翻滾，新的通道在前方成型，舊的路徑迅速湮滅。但這一次，三人誰也沒有動。
故人站在最後，左手按在腰間，右手握著一枚符種，指節微緊。他盯著腳下的影子，紋絲未動。霧再濃，影子始終清晰地印在地上，方向從未偏移。他抬頭看向葉凌霄：“你在數時間？”
“我在找它的呼吸。”葉凌霄緩緩道，“陣法重構前，地脈會有共振。只要抓住這個節點，就能預判它的動作。”
故人點頭，從袖中取出最後三枚符種。他沒有立刻使用，而是低頭凝視掌心片刻，隨即屈指一彈，將其中一枚射入左側裂縫。符種嵌入巖縫的剎那，金紋一閃，那片區域的霧氣流動明顯遲滯。緊接著，他又擲出第二枚、第三枚，分別落在前方與右側。三道金紋彼此呼應，形成三角區域，將他們所在的一小片空間暫時穩定下來。
霧氣仍在翻滾，可三人腳下這片地卻不再隨外圍變化而扭曲。視野雖仍受限，但至少不再被強行牽引。
“能看清多久？”沈清璃問。
“最多兩輪。”故人道，“符種的力量撐不過三次迴圈。”
葉凌霄睜開眼，目光掃過三人。“那就用這兩輪時間，把它的規律記下來。”
他重新閉目，掌心壓地，以太虛劍意在岩層中留下一道極細微的波動。這一次，他不再只記錄震動頻率，而是嘗試將自身呼吸與地脈共振同步。一呼一吸之間，雙色氣流如潮汐般起伏，恰好卡在陣法運轉的間隙。他能感覺到，每一次迴圈結束的瞬間，地下都會有一絲短暫的停頓，像是齒輪咬合前的空轉。
“中間有空檔。”他說，“大概三息。”
沈清璃立即配合，將調和之力再度釋放。這一次，她不再被動感知，而是主動模擬生機流動，觀察靈機如何響應。當第四次迴圈臨近時，她捕捉到了更清晰的徵兆——所有殘餘的靈力都在重構前五息開始向中心匯聚，形成一個短暫的旋渦狀場域。
“提前五息，靈機迴流。”她輕聲道，“那是變陣的前兆。”
故人聽著二人的描述，眼神漸沉。他蹲下身，手指劃過地面，感受著符種壓制區內的霧流強度。前兩次迴圈時，霧氣撞擊金紋的速度極快，幾乎瞬間就能侵蝕符痕；但在這兩次穩定的間隙裡，霧流的衝擊明顯減弱，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。
“不只是動，它還在‘吸’。”他說，“每次重構前，它會先把周圍的氣息抽走，再重新排布。”
葉凌霄點頭：“所以霧會突然變濃，牆會移動。它不是亂動，是在換氣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，各自消化著這些資訊。迷陣的運作機制正一點點顯露輪廓——週期性重構、靈機迴流、地脈共振、霧流反噬。它像一臺老舊卻精密的機關，靠固定的節奏維持運轉。只要摸清它的節拍，就能在變化來臨前做出應對。
“我們現在知道它什麼時候動。”沈清璃說，“也知道它怎麼動。但還不知道……它怕什麼。”
故人冷笑一聲：“老陣最怕的，從來不是強攻，而是卡點。你比它快一步，它就亂。”
葉凌霄緩緩起身，掌心仍貼著地面。他沒有離開原位，而是調整站姿，讓雙腳間距拉開半尺，重心下沉。雙色氣流在他體內緩緩迴圈，與地脈的節奏逐漸同頻。他抬起右手，在空中輕輕劃了一下，像是在丈量某個看不見的刻度。
“下次迴流開始時，我試一次踏地。”他說，“不能太早，也不能太晚。要在它吸完、還沒吐出來的時候。”
沈清璃明白他的意思。那是陣法最脆弱的瞬間——力量凝聚完畢，卻尚未釋放。若能在那時干擾地脈，或許能讓它的節奏出現偏差。
“我來幫你確認時機。”她說，“我會在靈機完全匯聚的那一刻提醒你。”
故人看了她一眼，又望向自己手中最後一道未啟用的秘符。那符紙泛黃，邊緣焦黑，是他從廢墟中帶出的最後一件古物。他沒說話，只是將它輕輕夾在指間，隨時準備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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