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拳頭還未鬆開，掌心那道傷痕仍在跳動。他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將斷劍橫在身前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方才那一聲“準備——”尚未落地，三人已各自調整姿態，氣息悄然連成一線。
沈清璃睜開眼，目光掃過葉凌霄緊繃的手臂，又望向東南方那片死寂的草叢。她沒說話，只是指尖微曲，一縷極淡的靈力自腕間滑出，貼著地面蔓延而去。故人也站起身，袖中古符輕顫，未展，卻已在感知天地間最細微的波動。
“它剛才動了。”葉凌霄低聲道，“不是試探，是退。”
沈清璃點頭。她也察覺到了——那股曾如絲線般纏繞他們神識的氣息，在最後一刻驟然縮回，方向正是前方三十步外的枯草深處。她收回靈識細絲，指尖微涼：“不是逃，是藏進了某個節點。”
故人走到葉凌霄身旁，伸手按住他右腕。一股溫和元氣流入經脈，壓下了傷口裡那股躁動的熱流。隨後他蹲下身，從懷中取出一枚邊緣殘缺的銅片，置於掌心。片刻後，銅片表面浮現出一道扭曲的紋路，形似環形裂痕。
葉凌霄盯著那紋路，忽然開口：“它和我這傷，頻率一致。”
沈清璃皺眉：“你是說，對方留下的痕跡，與你體內殘留的力量同源？”
“不只是同源。”葉凌霄抬起左手，掌心朝上，舊傷微微鼓起，“它是從這裡被引出去的，像一根線，牽到了那邊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原本以為是被動受襲，如今看來，更像是某種連線早已埋下，此刻才被啟用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沈清璃站直身體，“若是讓它繼續汲取你的靈機，遲早會反噬識海。”
葉凌霄點頭，拄劍起身。三人呈三角之勢緩步前行，每一步都極輕，腳落之處，泥土幾乎不陷。越靠近草叢，空氣越沉，彷彿有無形重物壓在肩頭。
行至距草叢十步時，沈清璃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她蹲下身，指尖觸地。本該隨風輕晃的枯草，竟紋絲不動。她凝神感知，卻發現自己的靈識一旦觸及那片區域，便如泥牛入海，毫無迴響。
“不對。”她低聲說，“這不是普通的遮蔽陣法。”
葉凌霄將斷劍輕輕插入地面，劍身剛穩，便覺一股阻力自前方傳來，如同刺入粘稠液體。他試著抽回，劍尖帶出一圈漣漪般的波紋，在空中盪開半弧，隨即消散。
“有障壁。”他說，“看不見，但存在。”
故人上前兩步，手中銅片再次浮現紋路。這一次，紋路迅速黯淡，僅維持了一瞬。他眉頭微皺，以指為筆，在虛空中劃出三道短痕，最後一點收於眉心。
葉凌霄看懂了他的意思：此障非自然生成，而是人為佈設的“虛界封障”，專用於隔絕內外感知，且持續運轉需消耗大量靈力。
“能破嗎？”沈清璃問。
故人搖頭，又緩緩點頭。他的手勢變了：雙手交疊於胸前，拇指相抵，其餘四指交錯如鎖。這是典籍中記載的破解之式，但需至少三人合力，且必須精準命中能量流轉間隙。
“也就是說，不能硬闖。”沈清璃看向葉凌霄，“得等它出現破綻。”
葉凌霄沒有回應。他正閉目凝神，以掌心傷痕為引，感應那層障壁後的波動。每一次心跳，都帶來一絲微弱的震顫，像是某種規律性的呼吸。他數著節奏，呼吸隨之調整。
“十二個呼吸一次。”他睜開眼，“每次到第十一息末，屏障邊緣的靈流會有短暫滯澀，幾乎不可察，但確實存在。”
沈清璃立即盤坐下來，雙掌覆於膝上，運轉九轉天醫訣中最精細的一段導靈術。她的靈感知遠比常人敏銳，尤其對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有著近乎本能的捕捉力。不多時，她睜開眼：“你說得對，每十二息一次，它的護持之力會弱一瞬，雖只剎那，但若三人同時出手，或許能撕開一角。”
故人沉吟片刻，從袖中取出一塊灰石，輕輕放在身前。他並指劃過石面，石上浮現出一個微型陣圖，三處光點分別代表三人位置，中央則是一圈不斷旋轉的暗環。
這是擬攻之策。
葉凌霄看著那陣圖，忽然想到什麼。他翻閱記憶中的師門殘卷，曾有一段提及“虛界封障”的維持原理——依賴外部靈樞供能，若能在其換氣週期施加外力衝擊，便可能引發內部震盪，造成短暫失衡。
“我們不用強行突破。”他說，“只要在它換力的瞬間，打入一道異頻靈力，就能擾亂它的節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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