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掌心壓著石板,指縫間滲出的血順著紋路往下淌。那劍碑上的裂痕還在往上爬,離頂端只剩一寸。
他沒抬頭,只低聲說:“左手三尺,沈清璃,站定。”
她靠在巖壁上,聽見聲音便挪動腳步,鞋底擦過碎石,發出細微聲響。右腳剛落地,膝蓋一軟,整個人幾乎跪下。她咬住下唇,硬是把身形穩住,雙手交疊按在小腹,一縷青光從掌心透出,貼著地面蔓延出去。
故人盤坐在另一側,右手蜷著,指尖沾了血,在身前畫出一道斷續的線。他喉嚨裡有血沫湧上來,嚥了幾口才壓住。最後一個符點落下時,那線條微微一顫,像是風中殘燭,隨即亮起一點暗紅。
晶核又震了一下。
這一次沒有巨響,也沒有飛石砸落,而是整塊地脈傳來一陣沉悶的搏動,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緩緩呼吸。葉凌霄肩頭一緊,右臂舊傷崩開,血順著袖子滴到地上,滲進碑紋深處。
“它在試探。”他說,“別鬆手。”
沈清璃額角冒汗,青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她閉眼調息,九轉天醫訣在經脈中艱難流轉,藥靈氣海只剩薄薄一層。她知道再耗下去,連這點靈力都會散盡。
“還能撐多久?”她問,聲音輕得像風吹過。
“三刻。”葉凌霄答,“或許更短。”
他沒說出口的是——若這三刻內不能穩住地脈流向,他們三個都會被逆衝的能量撕碎。不只是死,是神魂俱滅,連轉生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故人忽然開口:“東南角,有空隙。”
葉凌霄立刻明白他的意思。三人形成的鎮壓之勢看似完整,實則東南方位有一絲偏差。那是他受傷後站位偏移造成的,原本無關緊要,但現在,那一絲縫隙正讓邪氣悄然滲透。
“你補。”葉凌霄道。
沈清璃點頭,拖著腳步往那邊挪。每走一步,腳下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她終於站到位,掌心貼地,青光重新接上符線。可那光芒太淡,支撐不過片刻,邊緣就開始發黑捲曲。
故人低喝一聲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出,落在符線上。紅光一閃,封印紋暫時穩固。但他臉色瞬間灰敗下去,嘴唇乾裂,右手顫抖不止。
葉凌霄察覺到異樣,眼角餘光掃去,見故人嘴角溢血,立刻意識到他已到了極限。他不能再等。
“收束。”他下令。
三人同時發力。
葉凌霄將殘存劍意凝成一線,自掌心抽出,如絲如縷,緩緩牽引地底亂流。那些狂暴的能量在他引導下開始歸攏,沿著碑紋主脈迴流。速度極慢,稍有不慎就會斷裂反彈。
沈清璃屏住呼吸,以“回春引”之法將體內最後一絲藥靈氣機化作溫潤細流,送入晶核外圍尚未破裂的光膜。那層光膜劇烈震顫,彷彿隨時會碎,但在她靈力撫觸下,漸漸趨於平穩。
故人跪坐不動,雙手合十,口中默唸古語。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味,每一句咒言都耗去一分生機。他用僅存的意志喚醒殘符神韻,將滲出的黑氣一點點逼回巖隙深處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晶核的震動減弱了,裂痕不再擴大,內部黑影的搏動也變得微弱。頭頂的岩石停止掉落,塵土緩緩沉降。
葉凌霄額頭青筋跳動,掌心發燙。他能感覺到地脈流動正在恢復秩序,雖然緩慢,但確實在迴歸正軌。他不敢放鬆,依舊維持著劍意牽引,生怕一絲疏忽引發前功盡棄。
沈清璃靠著巖柱滑坐在地,雙手垂落,指尖還殘留一絲青光。她喘得厲害,胸口起伏不定,但眼神清明,始終盯著晶核。
故人低頭看著自己畫下的符陣,焦黑的痕跡中仍有微弱紅光閃爍。他輕輕撥出一口氣,肩膀微微鬆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