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落地後,黑漿微微盪開一圈漣漪。
葉凌霄沒有立刻抬腿。他蹲下身,劍尖輕輕撥動那層黏稠的液體。底下石面有細小的刻痕,排列成環狀。他指尖在劍柄上敲了兩下,節奏短促。
沈清璃靠牆站定,短杖底端輕點地面。靈力膜貼著牆根鋪過去,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。她閉眼感知了一瞬,睜開時眉心微皺。
“前面三步有空腔。”她說,“下面不是實土。”
故人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片,邊緣磨得極薄。他將銅片插進黑漿邊緣的縫隙,慢慢推進去。半尺深時,銅片突然震了一下,發出輕微嗡鳴。
“感應陣。”他說,“踩實了會傳訊號。”
葉凌霄點頭。他把劍收回鞘中,改用左手在地上劃出三條線,指向左側牆壁。三人依次貼牆移動,避開中央區域。走到通道拐角時,霧氣漸稀,前方出現一道低矮拱門。
門內光線昏黃,牆上嵌著幾盞不滅燈。燈芯是灰白色的,像是骨粉壓成。地面上有拖拽痕跡,一直延伸到深處。
沈清璃伸手攔住兩人。她俯身檢視地面痕跡,手指離地一寸滑過。掌心微熱,有股氣流在皮膚表面掠過。
“有人剛走過。”她說,“體溫還沒散。”
故人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,吹了一口氣。符紙無火自燃,青焰穩定,照出牆上一道極淡的影子。那是能量流動的軌跡,呈網狀分佈,終點集中在東北方向的一間密室。
“那裡在耗靈力。”他說,“不是趙明用的。”
葉凌霄盯著那道影子看了片刻。他想起森林裡那些發紅的藤蔓,葉片背面也有類似的脈絡。當時沈清璃用短杖掃過,植物突然抽搐,像是被什麼抽走了力氣。
“藥味。”他低聲說。
空氣中有種苦澀的氣息,混著一絲腥氣。不濃,但持續不斷。他順著氣味往前走,腳步放得更輕。拐過第二個彎道後,右側牆面出現一扇鐵門。門縫裡透出微光,還有低頻震動。
他伏下身,耳朵貼近門板。
裡面有機器運轉的聲音,規律而沉重。每隔七次,就會停頓一下,接著響起金屬碰撞聲。像是某種裝置在完成一個週期後重置。
沈清璃也蹲下來,短杖頂端抵住門縫下方。一道微弱的光暈從杖頭擴散,滲入門內。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“地下有三層。”她說,“最下面是反應爐,中間是輸送管,上面這層……關著東西。”
故人撕下一塊衣角,沾了點黑漿塗在紙上。墨跡很快變紫,又慢慢褪成灰白。
“活體實驗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“這種漿液是排洩物,不是廢水。”
葉凌霄站起身,手按在門把手上。鐵門沒鎖,只是虛掩。他推開一條縫,目光掃過室內。
房間不大,擺著四口透明容器。每個容器都連著粗管,管子裡有暗紅色液體流動。容器中是生物,外形像狼,但脊背隆起,四肢扭曲,關節反向彎曲。它們的眼睛睜著,沒有瞳孔,全是渾濁的白色。
其中一個容器突然震動,裡面的生物猛地撞向玻璃。它的嘴張到極限,卻沒有叫聲傳出。葉凌霄看到它喉嚨處有一塊黑色晶體嵌在皮肉裡,正一閃一亮。
“邪核。”故人低聲說,“不是外接的,是種進去的。”
沈清璃的手指收緊。她看到最近那個容器底部有抓痕,很深,幾乎要裂開。地上還有乾涸的血跡,顏色發黑,像是凝固了很久。
“它們還活著。”她說,“一直在掙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