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霧還在旋轉,骨釘懸在空中,像被無形之手托起。七道黑影已圍成半圓,腳步壓著同一節奏逼近,靈力彼此勾連,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封鎖圈。
葉凌霄沒有動。他雙膝微屈,星隕刃橫握胸前,刀身貼著衣襟,溫度從掌心傳到臂膀,是唯一能確認自己還站著的東西。方才那一擲雖打中了傳令者,卻也讓他暴露了位置。敵人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。
沈清璃的氣息從東南方傳來,短促而穩定。她沒躲那枚骨釘,而是用肩側硬接了一下,布料撕裂聲極輕。她知道那是誘餌,也知道這一擊之後,對方的節奏會加快——果然,不到十息,又有一股靈壓抽離的波動掠過戰場,比前一次更急。
“九息。”她在心裡數著,“還是九息。”
她指尖一顫,將九轉天醫訣的靈流緩緩推至經脈末端,不是為了療傷,而是感知空氣中的震顫。每一次攻擊前,敵陣都會有一次極細微的共振,像是某種訊號在體內流轉。她閉眼,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線回溯——西北角,偏左三步,有人始終未動。
“他在那裡。”她傳音,聲音凝成一線,直送葉凌霄耳中。
葉凌霄點頭,動作極小,幾乎只是下巴微沉。他已經察覺到了。那處靜止區域不僅沒有移動,連呼吸頻率都與周圍不同,太穩,反而顯得異常。傳令者受了傷,動作受限,但仍在強行維持控陣。
“等下一次抽離。”他迴音,同樣只讓兩人聽見,“清璃,你放一波靈波,彆強求穿透,只要攪亂他們的共振就行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她說。
故人靠在斷裂的石柱邊,殘筆斜插進地面裂縫。他右手顫抖,指尖血跡未乾,剛才那一道“斷脈隱符”耗去了最後幾分氣力。但他還能動一次,只要時機對。
“我會切斷他們的線。”他說,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但只能斷一瞬間。”
“夠了。”葉凌霄說,“我要的,就是那一瞬。”
話音落下,四周腳步驟然加快。七人組不再保持勻速,而是猛然提速,包抄之勢收攏。顯然,敵人察覺到了什麼,準備提前絞殺。
沈清璃深吸一口氣,體內靈力逆衝而上,在肺腑間盤旋一圈後猛然釋放。一道高頻靈波自她掌心迸發,如細針穿霧,不張揚,卻精準刺入敵陣中樞。那股原本穩定的牽引之力猛地一滯,懸浮的骨釘微微晃動,未能如期引爆。
就在這一剎那,故人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殘筆之上。筆尖微光一閃,一道無形符紋悄然纏上霧流交匯之處。三息後,符勁爆發。
整片迷霧驟然停滯。
旋轉的渦流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,戛然而止。骨釘失去支撐,紛紛墜地,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聲響。那些正在逼近的黑衣人腳步一頓,彼此間的靈力連結出現短暫斷裂,陣型出現一絲錯位。
葉凌霄立刻睜眼。
他沒有遲疑,星隕刃猛然揮斬,劍意貫出,撕開前方濃霧一角。視線仍未完全恢復,但靈識已能穿透十步之距。他看到了——三人一組背靠背結盾防守,動作整齊,顯然是臨時重組的防禦陣型。
但這不是重點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西北角。那個一直未動的身影終於有了反應——他向右挪了半步,兩名護衛立刻上前填補空缺,可交接時慢了一瞬,形成半息的破綻。
就是現在。
“找到了。”葉凌霄低聲說。
沈清璃半跪於一塊塌陷的石板後,左手撐地,額角滲出汗珠。剛才那一波靈波幾乎抽空了她的餘力,但她仍強提一口氣,將九轉天醫訣反向運轉,順著敵陣靈力迴流路徑推演。她發現,那處破綻並非偶然,而是因為傳令者受傷後無法及時排程,導致整個樞紐運轉遲緩。
“那裡是活門。”她提醒,“他們補得再快,也趕不上傷者的反應。”
葉凌霄點頭。他緩緩調整呼吸,真元自丹田提起,沿著經脈逆衝而上,在胸口匯聚成團。這不是為了強攻,而是為了在突破瞬間爆發出最強速度。他知道,只要衝進去,哪怕只有一瞬的混亂,也能撕開全域性。
故人倚柱而立,殘筆垂落手中,指尖還在滴血。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。最後一道符已用盡,身體再也撐不住,但他不能倒。他抬起眼,盯著西北方向,用盡力氣劃出一道短促卻鋒利的裂痕符印,直指敵陣側翼。
這是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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