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膝蓋陷在碎石裡，斷劍插進地面，劍柄上的血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滴。他低著頭，呼吸很慢，每一次吸氣都讓胸口發緊。黑焰還在空中翻滾，首領的手掌前推，那股力量壓得他脊背彎曲，但他沒有倒。
他抬起眼，盯著首領懸浮的身體。黑焰包裹著他，像一層厚重的殼。可就在那一瞬間，葉凌霄注意到，首領右肩的位置，黑焰的流動有些不對。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，火焰湧過去又退回來，節奏亂了一拍。
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，痛感讓他清醒。不能閉眼，不能鬆手，更不能讓自己再看到那些幻象。他把殘存的一絲劍意收回丹田，護住心口。這股意念微弱得幾乎抓不住，但他知道，只要還有一口氣在，就不能停。
沈清璃靠在斷柱邊，頭歪向一側，眼睛半睜著。她的手指垂在地上，指尖沾了血。月魄鏡躺在她腿旁，鏡面裂開一道縫，光已經熄了大半。她的耳朵還在流血，一滴一滴落在肩膀上。
葉凌霄動了動嘴唇，聲音極輕：“清璃。”
沒有回應。
他又叫了一聲，這次用了點力氣，喉嚨一震，血從嘴角溢位。沈清璃的眼皮顫了一下，手指微微蜷起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蘸了自己掌心的血，在地上劃出一道短痕。然後用斷劍的刃口輕輕敲了兩下地面。這是他們早年練功時用過的暗號——有破綻，盯住一點。
沈清璃的手指慢慢抬起來，蘸了地上的血，在身前畫了個模糊的人形輪廓。她畫得很慢，每動一下都像耗盡力氣。當她畫到背部時，特意在右肩下方頓了頓，接著畫出一個扭曲的漩渦狀痕跡。
葉凌霄看懂了。
那個位置，是靈力連線的節點。如果黑焰在那裡滯塞，說明首領的邪術並非完美運轉。也許是他強行催動禁忌之力，身體承受不住；也許是結印時出了差錯。不管是什麼原因，那裡就是弱點。
他還不能動。現在衝上去，只會被立刻壓制。必須等，等首領再次發力時，那處滯塞會不會變得更明顯。
他轉頭看向故人。
故人側躺在地，臉朝下，一隻手壓在胸口。他的呼吸幾乎感覺不到，但那隻手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。葉凌霄屏住呼吸，看著那根手指緩緩抬起，在地面寫下兩個字：**三息**。
接著，又寫了一個字：**攻**。
葉凌霄明白了。
故人是在說，首領每次全力催動邪術，會有三息時間的靈力間隙。只要抓住那一刻，就能打破壓制。
可他們現在誰都沒有完整的戰力。他自己斷了劍，內息紊亂；沈清璃神識受損，神器瀕臨崩潰；故人連坐都坐不起來。怎麼攻？
他低頭看著斷劍，劍身只剩半截，護手也裂開了。但這仍是他的武器。他把左手按在劍柄上，試著調動體內最後的力量。丹田裡的劍意像風中殘火，搖晃不定。他不敢全引出來，怕一散就再也聚不回。
沈清璃的手慢慢抬了起來，指尖對準月魄鏡。她閉上眼，嘴唇微動，念不出完整的咒，只能憑著記憶裡的節奏，一點一點喚醒器靈。鏡面閃過一絲微弱的白光，隨即又暗下去。但她沒停，繼續以血為引，將指尖的靈力緩緩注入。
故人翻了個身，終於仰面躺平。他的眼睛睜開了，雖然渾濁，但目光清晰。他看著葉凌霄，嘴唇一張一合，沒有聲音，但口型分明是：“拖……住他。”
葉凌霄點頭。
計劃成型了。
他來吸引首領的注意力，逼對方再次出手。沈清璃在關鍵時刻激發月魄鏡的最後一道清光，干擾首領施術節奏。而故人，則在那三息間隙裡，用殘存的秘術衝擊其靈脈節點。
風險極大。一旦時機錯開，三人可能當場斃命。但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路。
葉凌霄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握緊斷劍，慢慢撐起身體。他的右腿還在流血，膝蓋處的傷口被碎石磨得更深。他站得不穩，身子晃了一下，但還是直起了腰。
首領依舊懸浮在空中，黑焰在他周身旋轉。他的眼睛是幽紫色的，死死盯著葉凌霄。那股壓迫感越來越強，空氣彷彿凝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