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葉凌霄就醒了。
他坐起身,動作比昨夜利落了些,腿上的虛軟還在,但已能站穩。牆角那隻布包已經收拾好,鞋也曬透了,他彎腰撿起靴子,套在腳上,鞋底踩地時發出一聲悶響。沈清璃聽見動靜,從靠窗的位置站起來,短杖握在手裡,沒說話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葉凌霄說。
兩人出了藥棚,清晨的風帶著露水氣吹過村道。村子依舊安靜,沒人出來掃地,也沒人挑水做飯。他們走過時,有幾扇門輕輕合上了,像是有人原本站在門後往外看。沈清璃腳步沒停,但眼角餘光掃到一戶人家的窗紙動了一下,很快又靜止。
他們沿著山路往西走,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子,腳下是乾枯的落葉和碎石。路上遇到兩個揹著柴筐的老農,低頭迎面走過,沈清璃開口問:“最近有沒有聽說什麼話?”那人腳步一頓,抬頭看了看她,又看看葉凌霄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搖了搖頭,加快腳步走了。
再往前,是個小村落,五六戶人家圍著一口老井。他們進村時,幾個孩子正在井邊玩水,看見他們走近,其中一個立刻喊了一聲,其餘人紛紛跑回家去。院門關上後,再沒人露面。
葉凌霄站在井邊,低頭看著水面。水很清,映出他的臉,還有背後那排緊閉的屋門。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空陶罐——是昨晚那個男孩留下的水碗,他帶了出來,想看看有沒有殘留的氣息。可罐壁乾淨,什麼都沒留下。
“不是所有人都信那些話。”他說,“但他們怕牽連。”
沈清璃點頭:“怕說了實話,反而惹禍。”
他們繼續往前,直到日頭偏高,才在一戶靠山的人家門前停下。這戶人家屋簷下掛著幾串幹辣椒,門口坐著個老頭,正用刀削一根木棍。他抬頭看見兩人,沒躲,也沒起身,只是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葉凌霄走近幾步,拱手行禮:“老丈,我們從東邊來,想打聽點事。”
老頭盯著他看了會兒,刀尖點了點地面:“你們就是治怪病的那兩個人?”
“是我們。”
老頭沒再問,把木棍放在一邊,緩緩站起身,轉身進了屋。葉凌霄和沈清璃沒動。片刻後,老頭端出兩碗茶,放在門檻上。
“喝吧。”他說,“涼了。”
兩人接過碗,茶是粗葉泡的,顏色深,有點澀,但熱著。老頭靠著門框坐下,目光落在遠處山脊上。
“你們救了人,這事我知道。”他聲音低,像怕驚動什麼,“可現在不一樣了。話變了味,傳得滿山都是。”
“什麼樣的話?”沈清璃問。
“說你們動了山神的地界,拿活物祭陣。”老頭頓了頓,“還說,雞不叫、狗不咬,是因為魂被抽走了,補了你們的法力。”
葉凌霄放下碗:“這話是從哪兒先傳出來的?”
老頭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:“西南那邊,有個鎮子,早年就沒人住了。可前些日子,有人打獵路過,聽見夜裡有鐘聲,從鎮裡傳出來。回來就說,那是山神發怒的徵兆。再後來,就開始有人說,是外人驚了神靈,災禍才會來。”
“那個鎮子……叫什麼名字?”
“沒人叫名字了。”老頭搖頭,“都說‘那邊’,或者‘廢鎮’。路不好走,進去的人少。可只要進去過的人,出來都變了樣,話不多,眼神也不對。”
葉凌霄和沈清璃對視一眼。
“謝謝您。”葉凌霄把茶碗放回門檻,“我們想去看看。”
老頭沒攔,也沒勸,只說了一句:“別走得太深。有些地方,進去了,就不一定能出來。”
他們謝過老人,重新上路。接下來的路程更安靜,樹密了,陽光照不進來,腳下的土也變得鬆軟,像是久未踩踏。途中再沒遇見行人,連鳥叫聲都沒有。
傍晚時分,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個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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