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頂塌了一半,月光斜劈進來,照出滿屋翻騰的灰。葉凌霄靠在斷牆邊,左臂蹭掉的皮連著布料黏在牆上,他一動,血就順著小臂往下淌。虎口裂開,握刀的手指僵硬,但他沒松。
沈清璃蹲在左側角落,短杖插進地裡三寸,掌心貼著泥土。她呼吸很淺,每一次吸氣都像在拉扯肺底,嘴角那絲血還沒幹。地面傳來的震動比之前亂了,她分辨不出哪是腳步,哪是法力壓境的震顫。
那位同伴跪在地上,右臂垂著,左手摳著磚縫撐住身體。剛才落石砸中肩頭,他悶哼一聲,膝蓋一軟,再沒站起來。可他還睜著眼,盯著南窗方向,眼睛一眨不眨。
東面火符升空,西面冰刃凝形,北門黑袍緩緩抬手,空中雲層壓得更低。四股力量正在匯聚,比前幾波更沉,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,呼氣都費力。
葉凌霄閉了下眼。不是躲,是把眼前糊著的汗和血擠開。他睜開時,目光掃過東面施法者的手——第三式指法剛起,卻慢了半息。不是累,是等。
他猛地偏頭看向南窗。骨鞭還在那人手裡,鞭梢垂地,紋絲不動。但就在那一瞬,他聽見了。
一絲極細的“嗡”聲,從左邊傳來,像是弓弦拉到盡頭將斷未斷,又像風吹過裂開的陶片。聲音只在他這一側聽得清楚。他記住了這個音。
火符炸開,冰刃落下,風刃貼地掃來,黑袍一掌按出,地面裂開一道深縫。三人同時閃避。葉凌霄翻滾時眼角餘光死死鎖住南窗——那根骨鞭,仍沒動。
可另外三方的攻擊,全是在那一聲“嗡”響之後才真正成型。
他落地時撞上一堆碎瓦,嘴裡泛起鐵鏽味。喘了幾口氣,他忽然明白過來:不是他們聯手,是他們在等一個人。
南窗那人不是主攻,他是引子。
葉凌霄轉頭,聲音壓得極低:“不是他們快,是他們在‘等’。”
沈清璃沒動,但手指在土裡微微一收。
“等那一鞭沒落下來……我們就能活。”
她掌心貼地,重新捕捉震波。這一次,她不再追著四面的節奏走,而是專注左側。三息後,她察覺到了——每當骨鞭欲動未動,空中元素凝聚的速度都會緩一瞬,像是水流被截了一下。
那位同伴靠在牆邊,聽見葉凌霄的話,緩緩抬頭。他右臂已經沒知覺了,可左手還攥著一塊碎磚,指節發白。
葉凌霄盯著南窗,腦中過前三輪攻擊。第一波,骨鞭微震,三息後三方合擊;第二波,鞭梢輕揚,未落,其餘三人動作齊齊頓了半拍;第三波,那人肩胛下沉,空中“嗡”聲再起,攻擊才真正爆發。
原來那一下肩沉,不是發力前兆,是法術啟動的訊號。
這根骨鞭,不是武器,是開關。
只要它不動,其餘三人的法術就沒有基準,無法協同。哪怕他們能單獨出手,也打不出剛才那種合圍之勢。
兩息紊亂期——這就是空檔。
葉凌霄抹了把臉上的灰,眼神落在南窗那道黑影上。他沒動,也沒下令,只是把刀往地上插得更深了些,雙腳分開,穩住重心。
沈清璃短杖未拔,掌心仍貼著地,但她抬起頭,目光順著葉凌霄的方向看了過去。
那位同伴靠著牆,左手慢慢鬆開碎磚,換成撐地。他沒站起,但脊背挺直了些。
屋外風聲更厲,瓦片一片片掉落。南窗的黑影站在破布後,骨鞭垂地,一動不動。
葉凌霄盯著那根鞭子,呼吸放平。
屋裡沒人說話。
他只說了一句:“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