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風聲未歇,瓦片還在掉。南窗那道黑影站著,骨鞭垂地,沒動。屋裡三人也沒動。
葉凌霄坐在斷牆邊,左手撐住身體,右手刀橫在膝上。他低頭看了眼藥囊,布角磨得發白,口子半開,裡面幾包粉末散著。他用指節輕輕敲了下囊底,聽聲音,估量還剩多少。
沈清璃掌心仍貼著地,泥土冰涼,震感比剛才弱了。她閉著眼,不是睡,是在分神——一邊追著地面的動靜,一邊把剛才那幾輪攻擊在腦子裡過一遍。火符升空、冰刃成形、風刃掃地、黑掌壓頂,四股力道起勢時,總差那麼一絲對不上。她現在知道了,不是對方不齊,是他們在等。
那位同伴靠在碎磚堆裡,右臂軟塌塌掛著,左手指節發青,攥著一塊帶稜的斷磚。他頭低著,額前汗往下淌,滴在磚縫裡。他沒擦,也不抬頭,只把左手慢慢往前挪了寸許,擺在一個位置——那是他剛才劃出來的投擲掩護點。
葉凌霄開口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:“那根鞭子不是打人的。”
沈清璃睜眼。
“是訊號。”他說,“他們三個的法術,得跟著它動才能合上。它不動,他們就亂。”
他用刀尖在泥地上劃出四個點,代表四面方位。東、西、北三點連向中心,線畫到一半停住。“每次攻擊,都是先有鞭子微震,然後三息後,其他三人才真正發力。第三輪我聽見那聲‘嗡’,就在鞭子要動沒動的時候。他們等的就是這個音。”
沈清璃點頭。她也感覺到了,那一瞬地面震波像是被掐住脖子,突然斷了一拍。
“所以破綻不在他們打得多快,”葉凌霄說,“在他們敢敢先動。”
那位同伴抬起臉,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痛得收住。他左手在地上劃了個短橫,指向南窗,再點自己面前的碎瓦堆。
葉凌霄看懂了:“用瓦遮?”
他點頭。
葉凌霄低頭看藥囊。灰燼、焦木、牆泥裡的白粉,還有他隨身帶的幾種粉末——止血的、散瘀的、提神的。他不能用毒,也沒時間煉製。但他知道,法術凝聚時氣息最脆,就像人屏住呼吸那一刻,只要一點刺激,就會洩。
“我能配個煙散。”他說,“不傷人,但能擾氣流。燒起來是灰煙,混著辛辣味,沖鼻子,亂心跳。要是撒在他們聚勢的空中節點,能讓靈氣一抖。”
沈清璃立刻接話:“我來報時機。”
她手掌貼地,眼神沉下來:“他們一動鞭子,我就能感覺到地面傳來的預震。比你聽見‘嗡’聲還早半息。”
葉凌霄點頭:“你出聲,我撒藥。”
那位同伴抬左手,在地上寫了個“梁”字,又指了指頭頂歪斜的主樑。那裡還掛著半截斷木,只要撞一下,就能落下來擋視線。
“你推梁?”葉凌霄問。
他點頭,手握緊了那塊斷磚。
計劃就這麼定下來了:敵人再攻,沈清璃感知骨鞭啟動前的震動,發出訊號;葉凌霄將藥劑拋向空中交匯點,製造干擾;那位同伴用盡最後力氣撞動斷梁,落下殘木遮蔽視線,掩護施藥瞬間。
葉凌霄開始清點藥囊。他把剩下的幾包粉倒出來,按顏色和質地分開。灰白的是陳年艾灰,能浮空;淡黃的是乾薑末,夠辣;深褐的是止血藤粉,遇熱會膨。他用手捻了捻,估算比例。沒有容器,只能靠手感混合。
沈清璃依舊蹲著,掌心貼地,耳朵卻豎著,聽著屋外每一絲響動。她知道敵人不會等太久。剛才那一波攻擊,他們沒倒下,對方一定察覺了異常。下一回,必是殺招。
那位同伴把斷磚放在左手指尖前,調整角度。他試了試發力,肩膀一顫,疼得咬牙,但磚頭還是往前滑了半寸。他喘了口氣,重新擺好。
葉凌霄把分好的粉末小心攏進一小塊布片裡,疊成三角包。他沒紮緊,留個口,方便甩開。他把包貼身收進懷裡,刀放回膝上。
沈清璃忽然說:“如果他們這次不來?”
葉凌霄看著南窗:“會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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