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烏鴉叫了兩聲,間隔均勻。
葉凌霄盯著下方火盆邊上那道斜影。銅戒的投影正落在“馬廄”二字刻痕上,分毫不差。他想起河西貨郎傳信時說的“七月七,鬼點燈”,也想起醫婆留下的“火未燃,慎近灰”。此刻燈火已明,訊號已現,所有線索在此刻閉合。
他左手壓住地板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肋骨處的傷口隨著呼吸一陣陣抽痛,血順著布條往下滲,在袖口積成一團溼冷。他沒去擦,只將右手緩緩移向腰間油紙包。藥劑就藏在最內層,用蠟封過,防潮防震。這是他們三天來在礦洞裡一點點磨、篩、拌出來的,每一包都耗盡了力氣與耐心。
沈清璃伏在他右側,黑布仍覆著口鼻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她察覺到葉凌霄的動作變化,立刻側頭盯住他。他微微點頭,左手輕拍地面三下——一下短,兩下長。
第三人立刻壓住木板接縫,雙掌貼死腐朽邊緣,防止鬆動發出聲響。
沈清璃迅速解開左袖暗囊,取出一枚裹布藥包,指尖一挑,布角鬆開半寸,露出內部灰綠色粉末。她沒多看,直接遞向葉凌霄。葉凌霄接過,另一隻手同時抽出匕首,刀尖抵住頭頂橫樑,在腐木上輕輕一劃——這是他們約定的二次確認記號。
風從破屋頂的缺口灌入,帶著一股焦土味。葉凌霄屏息,等風勢稍穩,便將藥包沿梁滑出。布包順著傾斜的木架滑行一段,撞上一根斷枝後彈起,落下時正砸在長桌中央。幾乎同時,沈清璃甩腕投出第二枚,角度壓得極低,直撲火盆邊緣。
藥包觸地即裂。第二枚撞上火盆鐵沿,布料瞬間燒穿,內部粉末遇熱爆開,騰起一團灰綠色煙霧,迅速瀰漫開來。
下方黑袍人猛然抬頭。坐在主位的那個剛要開口,煙霧已鑽入口鼻。他嗆咳一聲,抬手捂面,銅戒在火光下一閃。其餘幾人紛紛後仰,有人本能去摸腰間兵刃,有人伸手推桌欲起,但動作明顯遲滯。守衛從門邊衝來,腳步卻亂了節奏,一人撞上柱子,另一人跪倒在地,雙手抓撓喉嚨。
葉凌霄一腳踹向腳邊腐木。木板應聲斷裂,塌出一個缺口。他翻身躍下,背刀出鞘,刀鋒斬斷垂簾繩索。整幅布幔轟然落下,罩住兩名尚未起身的黑袍人。他落地未穩,左腿一軟,單膝跪地,隨即撐地站起,刀鋒直指主位者。
沈清璃緊隨躍出。她在半空中擰身,腰間釦環彈開,三枚鐵蒺藜呈扇形射出,分別擊中南北門守衛膝蓋。兩人悶哼後退,其中一人踉蹌中撞上門栓,門扉晃動卻未關閉。她雙足落地,右手遊向後腰,抽出短刃,黑布仍未摘下,只目光如釘,鎖死廳內動向。
第三人翻滾落地,順勢前衝一步,匕首橫掃,逼退靠近主位者的護衛。那人揮刀格擋,金屬相撞發出刺響。第三人借力後撤,背靠牆壁,雙目緊盯四周,尋找下一個突破口。
煙霧仍在擴散,混著劣質松脂氣味,令人作嘔。一名黑袍人強忍不適,伸手去揭面上黑巾,手指剛碰到邊緣便僵住,整條手臂劇烈顫抖。主位者終於站起,銅戒握緊,眼神透過煙霧望向高處通風閣,又緩緩轉向葉凌霄。
葉凌霄吐出一口濁氣,刀鋒微抬。他感到左臂血流加快,溼透的布條黏在皮膚上,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暈眩。但他沒退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。
沈清璃移動身形,繞向長桌西側,短刃貼臂而行,隨時準備突進。她眼角餘光掃過第三人,見他已重新蹲身蓄力,肩背繃緊如弓。
主位者抬起左手,銅戒對準葉凌霄。火光映在金屬上,反射出一道細長光斑,正落在葉凌霄腳下三尺處的地磚裂縫中。
葉凌霄握緊刀柄,拇指推開護手卡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