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邁步上前，刀尖劃過地面，發出短促的摩擦聲。主謀靠在斷裂的巖柱上，左臂垂落，脖頸處的傷口不斷滲血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他抬頭看著葉凌霄，眼中不再有輕蔑，只剩下殘存的狠意。葉凌霄沒有停頓，右腿猛然蹬地，身體前衝，手中長刀自上而下劈出第三刀。這一刀不快，卻極穩，刀鋒裹挾著體內流轉的雙訣真氣，青光微閃，直取主謀心口。
主謀雙手勉強抬起，掌心相對，在胸前結出一道殘缺符印。巖壁上的紅光驟然閃爍，幾道未熄滅的符文同時亮起，試圖凝聚最後的力量。刀氣撞上符印的瞬間，符文接連爆裂，發出沉悶的炸響。那層薄薄的屏障只撐了半息便徹底崩解，刀氣穿透胸膛，主謀的身體猛地一震，後背撞斷巖柱最後一截，整個人癱軟下去，嘴裡湧出大股鮮血。
陰影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吼。碎石翻動，神秘勢力首領從塌陷的角落爬了出來。他右腿已完全被壓斷，可仍用雙臂拖著身體向前挪動。指甲深深摳進岩石，留下五道帶血的溝痕。他口中發出嘶啞的咆哮，額頭青筋暴起，全身皮膚迅速泛黑，像是有某種毒素在體內急速蔓延。地面裂痕中開始滲出濃稠的黑霧，順著他的手臂倒灌進胸口。
葉凌霄轉身，刀鋒橫擋於身前。他知道這是最後的反撲——以精血為引，引爆地底毒脈，與敵人同歸於盡。黑霧升騰，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人形，朝他撲來。他沒有後退，左手掐訣，調動《九轉天醫訣》的溫潤之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，右手則將《太虛劍經》的劍意壓縮至掌心。兩股力量交匯於掌緣，化作一道旋轉的氣勁屏障。
黑霧撞上屏障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。霧氣被硬生生阻滯在半空，無法再進一步。葉凌霄右腳前踏一步，掌力猛然推出。震盪波如漣漪擴散，所經之處，地面裂痕中的黑霧盡數潰散。那道由毒氣凝聚的人形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叫，隨即炸開，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灑落地面，迅速被岩石吸收。
神秘勢力首領仰頭噴出一口黑血，眼眶發裂，臉上肌肉抽搐不止。他張了張嘴，似乎還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重重砸在地上，四肢抽搐了幾下，再不動彈。
巖窟內安靜下來。只有符文脈動的嗡鳴還在繼續，紅光忽明忽暗，照在三人身上。葉凌霄站在原地，喘息粗重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發抖，青光已經消退。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，體內真氣紊亂，經脈多處撕裂，右臂雖能動，卻已毫無知覺。
他緩緩走到主謀身邊，蹲下身。主謀還有一口氣，胸口微弱起伏，眼睛半睜，目光渙散。葉凌霄抓住他的衣領，聲音低沉：“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
主謀咳出一口血沫，嘴角扯動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以為你在守護和平？”他喘著氣，“龍脈之力……不是天賜的恩典……是鎖鏈……囚禁命格的牢籠……奪它，才能……逆命。”
“什麼命格？誰設下的牢籠？”
主謀沒有回答，反而笑了起來，笑聲斷續而沙啞。“你以為……你贏了？不過……擋住了一次……下一次……沒人能攔得住……”話沒說完，他又咳出一大口血，眼神逐漸黯淡。
葉凌霄盯著他，等他說完。但主謀的頭慢慢歪向一邊，氣息徹底斷絕。
他鬆開手，讓屍體緩緩滑落在地。站起身時，雙腿一陣發軟，差點跪倒。他扶住旁邊的巖壁，借力穩住身體。環視四周，發現地面裂痕中浮現出複雜的陣圖紋路，線條交錯，延伸至祭壇中心。那些圖案他認得——和早年師傅藏在靜室裡的那頁殘破典籍上的圖樣幾乎一模一樣。當時他看不懂，只記得師傅說那是“不該碰的東西”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這不是簡單的爭奪力量，而是有人想透過龍脈改寫命運軌跡。主謀他們不是為了掌控世間，而是想掙脫某種既定的束縛。可代價是三百戶人家的性命，是無數無辜者的流血。
他慢慢走向祭壇中央，腳步沉重。每走一步，肋骨處就傳來鋸齒般的鈍痛，耳朵裡嗡鳴不止。他在祭壇前停下，低頭看著腳下那圈完整的陣圖。紅光正一點點變弱，符文逐一熄滅。他知道，儀式已經被打斷，龍脈沒有被啟用，陰謀暫時終止。
他回頭看了眼沈清璃之前靠坐的位置。那裡只剩下一小片壓過的痕跡，和一根掉落的布條。她還在等著，但他現在去不了。他還得做完最後一件事。
他盤膝坐下，背靠祭壇邊緣。雙手交疊放在腹前，閉上眼，開始運轉《九轉天醫訣》的基礎療愈法門。真氣緩慢地在任脈中流動，試圖修復斷裂的經絡。每一次引導都像在拉扯燒紅的鐵絲，疼痛深入骨髓。但他沒有停下，一點一點把散亂的真氣重新聚攏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耳邊的嗡鳴減輕了些。他睜開眼，吐出一口濁氣。外面的風從穹頂裂隙吹了進來，帶著山間的寒意。風掠過巖面，拂滅了最後一縷紅光。整個巖窟陷入黑暗，只有頭頂的縫隙透下一點微弱的天光。
他抬頭望著那道裂縫。灰白色的天空，沒有云，也沒有星。他低聲說：“師傅，我守住了。”
風穿過裂隙，捲起地上的塵土，在空中打了個旋，又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