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離那抹暗金色線條不過一寸。他沒碰，也沒退，只是緩緩吸了口氣，把肩背一點點壓低。沈清璃的手還搭在他手臂上，掌心微熱，力道不重，卻穩得像鐵箍。
她沒說話，目光鎖在那條細線露出的部分。縫隙裡的灰被撥開了些，底下那道金痕彎成一個鉤狀，末端收得極尖，像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截斷的。
“不是自然裂的。”她說。
葉凌霄點頭，指節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收回手，慢慢從袖中取出一塊布巾，輕輕蓋在那塊磚上，又用腳尖掃了點浮塵過去，遮住邊緣痕跡。做完這些，他才轉頭看向沈清璃，聲音壓得極平：“不能再看了。”
她抬眼。
“他們能找到這裡一次，就能再來。”葉凌霄說，“我們剛才翻動地面，留下痕跡。氣味、腳印、震動——只要有人懂追蹤術，順著來就是一條明路。”
沈清璃的手從他臂上落下，順勢按在劍柄上。她沒問“他們”是誰，也沒追問會不會來。她只問：“怎麼防？”
葉凌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掌心那股灼熱感還沒散，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燒得發疼。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視線掃過整個大殿。祭壇還在原位，石蓋未動，四周牆面殘破，浮雕剝落處露出內層青石。地面磚縫交錯，有些地方塌陷下去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空腔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腳步輕，落地時幾乎沒聲。走到左側牆根一處塌陷區，他蹲下身，伸手探進磚縫下方的空隙裡摸了摸。指尖觸到一段斷裂的金屬桿，鏽得厲害，但結構還在。他輕輕一撥，杆子發出輕微的“咔”一聲，像是觸動了什麼機關零件。
“這裡還能用。”他說。
沈清璃走過來，站在他側後方。她俯身看了一眼那處塌陷，又抬頭看四周牆壁。“你想設陷阱？”
“不止是陷阱。”葉凌霄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是局。讓他們以為能進來，又能活著走出去的局。”
他轉身走向祭壇方向，腳步不急，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交接處，儘量避開鬆動的地磚。到了祭壇基座旁，他停下，手指撫過石臺邊緣一道舊刻痕。那是一道斜向劃痕，深淺不一，明顯是人為留下的。
“之前那些機關，箭雨、合壁、毒煙——都是聯動的。”他說，“雖然大部分廢了，但動力源還在運轉。只要找到還能啟用的部分，就能改造成新的觸發點。”
沈清璃盯著他：“你打算用什麼引他們進來？”
葉凌霄從懷裡取出藥囊，解開繫繩，倒出三味藥材：褐色的小顆粒，灰白的粉末，還有一小段乾枯的根莖。他不用看，憑著觸感就把它們捏在一起，掌心揉搓幾下，一股淡淡的腥氣開始瀰漫。
“麝香為主，加蒼朮驅溼，辛夷引氣。”他低聲說，“這三種混在一起，揮發慢，但能順風傳出去三十步以上。對普通人沒什麼，可要是練過追蹤術的人，會以為這是活人留下的氣息殘留。”
沈清璃皺眉：“他們會懷疑。”
“當然會。”葉凌霄把混合好的藥粉包進一張油紙，折成拇指大小的方塊，“所以不能放在顯眼的地方。要放在……看似無意，實則必經的路上。”
他說完，走向大殿入口方向。那裡有兩排立柱，通往外殿的門框已經塌了一半，碎石堆在門口。他繞到第三根柱子後，蹲下身，將油紙包輕輕塞進磚縫底部。然後用指甲颳了些牆皮碎屑蓋上去，又吹掉多餘的灰塵。
“風從外面吹進來，會把氣味帶往深處。”他說，“他們如果循跡而來，第一反應是沿著主道走。這裡，正好是轉折點。”
沈清璃站在不遠處看著。她沒動，也沒說話，直到葉凌霄回來，才開口：“藏身的位置呢？”
“你守左邊裂口。”葉凌霄指向西側牆壁一處崩塌的浮雕帶，“那裡有三塊殘石凸出來，足夠遮住一個人。我躲在祭壇後面，靠北角那塊鬆動的地磚——我能用手直接觸到下面的傳動杆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一旦他們踩中陷阱區，我會先斷風道，讓毒煙反灌。接著啟動陷坑，逼他們往中間退。那時候你再動手也不遲。”
沈清璃點頭，轉身朝西牆走去。她的腳步很輕，落地時膝蓋微屈，整個人像貓一樣貼著牆根移動。到了位置，她單膝跪在殘石後，試了試視角——正對主道，視野開闊，且不會被正面發現。
葉凌霄則退回祭壇後方。他蹲下身，手指摸到那塊鬆動的地磚，輕輕掀開一角。底下露出一根鏽蝕的銅管，連線著一段彎曲的鐵軸。他用指尖撥了撥，軸心轉動順暢，沒有卡死。
“還能用。”他低聲說。
他把地磚復原，只留一絲縫隙，方便隨時掀開。然後盤腿坐下，背靠石基，雙手放於膝上，呼吸漸漸放慢。他的眼睛沒閉，一直盯著主殿中央那片塌陷區——那是他們剛剛清理出的“誘敵區”，地面看起來完好，實則下方空腔已被重新連線，只要踩中特定兩塊磚，就會引發連鎖塌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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