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殿外吹進來,帶著荒野的乾冷氣息,也卷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藥香。葉凌霄背靠祭壇石基,雙眼閉著,呼吸淺而勻,手心貼著那塊從舊機關上拆下的鐵片,涼意滲進皮膚。他的耳朵卻一直豎著,聽著每一絲動靜。
沈清璃在西牆殘石後,單膝跪地,手指搭在劍柄上,指節微微泛白。她沒動,連睫毛都沒顫一下,只將視線死死鎖在主道入口的方向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天光從穹頂裂縫照下的角度又偏了些許,灰白色的光柱掃過地面塌陷區的邊緣,映出一道細長的影子。
腳步聲來了。
先是極輕的一下,像是布鞋底蹭過碎石。接著是第二下,第三下,節奏鬆散,毫無戒備。隨後傳來低語,壓得不高,但足夠清晰。
“氣味確實往裡走的。”
“他們三個受了傷,跑不遠。剛才那陣響動,八成是機關反噬,自己把自己困死了。”
“嘿嘿,省事了。進去收屍就行。”
兩道黑影出現在門口。身穿黑衣,頭戴斗笠,腰間佩刀未出鞘,步伐懶散。其中一人抬腳跨過門檻時還踢開一塊小石子,發出清脆一響。他們順著主道走來,經過第三根立柱,腳步沒有停頓,直接踏入了那片表面平整、實則下方空腔已被重新連線的地磚區域。
葉凌霄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兩名黑衣人並肩前行,另一名落在稍後位置,正要跟上——就在這時,走在前頭的那人忽然一頓,低頭看了看腳下磚面,皺眉:“這地……”
話未說完,葉凌霄猛然掀開身前那塊鬆動的地磚,右手探入,五指精準扣住銅管傳動杆,用力一拉!
“轟!”
一聲悶響自地面之下炸開。中央區域三塊地磚瞬間斷裂,向下塌陷,形成一個丈許寬的陷坑。最前方兩名黑衣人根本來不及反應,腳下失重,直直墜入。其中一人在半空中揮刀砍向坑壁,只刮下一片碎石,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底,發出一聲悶哼,再沒能爬起。
第三人離塌陷區僅一步之遙,驚得猛地後躍,落地時踉蹌幾步,才勉強站穩。他臉色發白,抬頭四顧,剛想呼喊同伴,卻見又有兩道黑影從側門竄入,顯然是同夥,正朝這邊趕來。
“快退!”他吼了一聲。
可就在他轉身欲逃之際,腳下另一塊看似完好的磚石突然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他僵住了。
不敢再動。
目光緩緩移向聲音來源——那塊磚微微下沉了一線,周圍的縫隙裡,灰塵正緩緩滑落。
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。只剩下陷坑底部傳來的微弱呻吟,和上方几人粗重的喘息。
沈清璃動了。
她從殘石後一躍而出,身形如燕,落地無聲。手中長劍出鞘半寸,寒光乍現,直指剩餘黑衣人。她站在主道左側,與祭壇方向形成夾角,封鎖了對方所有可能的突圍路線。
緊接著,葉凌霄從祭壇後緩緩站起。他沒有拔武器,也沒有立刻靠近,只是一步步走出陰影,踏上了主道。腳步平穩,每一步都踩在未鬆動的磚面上,避開所有可疑區域。
他走到塌陷區邊緣停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剩下的三人。
那幾人已聚在一起,背靠殘牆,刀已出鞘,可眼神卻不再兇狠,而是透著驚疑與不安。剛才還談笑風生的語氣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緊繃的喉結和微微發抖的手。
“你們進來的時候,”葉凌霄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鐵釘一樣釘進每個人耳中,“就沒想過怎麼出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