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從殿外傳來,不急不緩,踏在碎石地上清晰可辨。葉凌霄站在主道中央,目光未移,右手仍虛握著機關引線的方位,指節微動,隨時能觸發下一道埋伏。他沒有回頭,只低聲傳話:“別動。”
沈清璃立於西側殘牆之後,左手按在腰間短刃上,劍已歸鞘,但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她側耳聽著那腳步,節奏穩,落點準,顯然不是慌亂奔逃之人,也不是盲目闖入的同夥。
黑衣人被困在陷坑邊緣與斷牆之間,三人擠作一團,背靠著裂開的石壁。一人手腕脫臼,刀落在地;另一人肩井被擊,半邊身子發麻,正靠牆喘息;最後那個頭領模樣的人臉色鐵青,額角滲汗,死死盯著葉凌霄,嘴唇緊抿。
“你們設了局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從一開始就在等我們進來。”
葉凌霄沒否認,也沒承認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踩的是實心磚,腳步沉穩,每一步都落在對方視線焦點上。“你以為是你們找到了線索?”他語氣平,卻字字清晰,“是你聞到了味,自己走過來的。”
那人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麝香引氣,蒼朮定蹤,辛夷散息。”葉凌霄繼續說,“你們追蹤活人氣息,我們就給你一個‘活人’的味道。你追的不是我們,是你自己的貪心。”
黑衣頭領眼神一震,猛地看向地面那些看似隨意分佈的磚石。剛才還只是驚疑,此刻再看,哪一塊都不是偶然。他們踩的每一腳,走的每一步,全在別人算計之中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旁邊一人低語,“這機關早就廢了,怎麼還能聯動?”
“廢了?”葉凌霄冷笑,“你們進門前,有沒有仔細看過門檻上的刮痕?那是半年前有人拖重物進出留下的。你們以為沒人來過?我們早來了,也早布好了。”
他抬手指向西牆裂口,那裡毒煙縫隙仍在緩緩滲出灰霧,雖淡,卻持續不斷。“這牆後連著舊日排煙道,二十年前建殿時就有的設計。你們覺得毀了就能斷根?只要一根引線通到底,輕輕一拉,它就能再吐一次毒。”
黑衣人群中有兩人不由自主後退,撞上了身後的碎石堆。其中一人低頭去看腳下那塊曾發出“咔”聲的磚,發現邊緣已有細微裂縫,像是隨時會再次塌陷。
“你們現在想逃?”葉凌霄又向前一步,站到塌陷區邊緣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,“晚了。這條路,是我們給你們留的唯一入口。出口呢?早被封死了。”
沈清璃這時動了。她從殘石後走出,步伐輕而穩,繞至主道左側,與葉凌霄形成夾角之勢。她沒拔刀,也沒說話,只是將手搭在腰間短刃柄上,拇指輕輕推開了鞘口。
這一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。
黑衣人中有人開始呼吸急促,眼神亂瞟,顯然是在找退路。一人忽然扭頭看向西側斷牆處的通道——那裡原本可以通向偏殿,但現在上方危簷失去支撐,碎石不斷滾落,整段路已被墜下的石塊堵死大半。
“那是誰幹的?”那人低吼。
“我們的人。”葉凌霄答得乾脆,“你進來的時候,他在後面等著。你們每走一步,他就拆一根撐樁。等你們走到中間,路就斷了。”
那人怔住,回頭看向同伴,卻發現沒人敢接話。他們這才明白,從踏入此地那一刻起,不只是陷入了陷阱,更是被一步步逼進了死局。
黑衣頭領咬牙,突然喝道:“別聽他胡扯!我們還有三人在外守著,只要拖延時間,援兵馬上就到!”
葉凌霄搖頭:“你說的那三人,半個時辰前就被引開了。我們故意在東坡留下血跡,在林子裡撒了藥粉,他們追著跑了十里地。你現在喊破喉嚨,也沒人能聽見。”
這話一齣,黑衣人群徹底動搖。一人肩膀發抖,刀尖垂地;另一人盯著陷坑裡掙扎不起的同夥,臉上露出懼色。
“你們……到底是誰?”那人問,聲音發虛。
葉凌霄沒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緩緩翻轉。
“咔。”
一聲輕響,來自北面牆角。那裡的地磚微微下沉一線,灰塵簌簌滑落。
所有人神經一緊,齊齊轉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