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越來越近,由緩轉急,踏在殿外碎石上的節奏像是催命的鼓點。葉凌霄瞳孔一縮,右手還懸在機關引線邊緣,卻已來不及再做任何佈置。他猛地側身,低喝一聲:“收手!”
沈清璃正將短刃收回鞘中,聽到聲音立刻抬眼,只見葉凌霄已經從祭壇前方疾步後撤,腳步落在實心磚上,每一步都壓得極穩。她沒有多問,迅速轉身,貼著西側殘牆向內退去。就在她身形移動的瞬間,北面那道原本只剩半截的殿門轟然炸裂。
木屑與石粉四散飛濺,一道黑影率先衝入,落地無聲,雙足踩在地面竟未激起半點塵埃。緊隨其後的三人呈扇形展開,步伐沉穩,衣袍無風自動。為首那人披著深灰長衫,袖口繡著一圈暗紋,雙手負在背後,目光掃過全場,最終停在葉凌霄身上。
“就這點手段?”那人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鐵錘砸在耳骨上,震得人腦仁發悶。
葉凌霄站定在一根斷裂的立柱之後,呼吸微微收緊。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如潮水般鋪開,壓得整個大殿空氣都變得滯重。剛才還被牢牢捆住的黑衣俘虜此時一片混亂,有人掙扎著坐起,繩索半松,有人趁機往塌陷區邊緣爬去,嘴裡低聲叫嚷:“大人!我們被困在這兒了!快救我們出去!”
灰衫人看也不看他們一眼,只抬起右手,五指微張。剎那間,一股無形之力席捲全場。那些原本還能運作的機關部件發出“咔噠”幾聲,隨即全部凝固。北角那處剛被觸發過一次的地磚重新歸位,連縫隙裡的灰塵都被震落壓實。就連沈清璃腰間短刃的金屬環,都在這股波動中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“他們想用陷阱困住我們。”灰衫人淡淡道,“可惜,太老。”
話音未落,他身後左側那人突然抬手,掌心朝下按出。一道青光自指尖迸發,直落地面。轟的一聲,主道中央原本塌陷的區域竟開始回彈,碎石翻滾,斷磚上浮,短短數息之間,那處陷坑已被強行填平,地面恢復如初,甚至連裂縫都被抹去大半。
葉凌霄臉色微變。那是以力破巧,不是修復,而是用強大法力將結構硬生生重塑。這種手段耗力極大,但對方出手如此從容,顯然毫不在意。
“沈清璃!”他低喊。
“在。”她已退至他左翼三步之外,背靠一尊傾倒的石獸殘骸,手中短刃橫握,刀鋒對準入口方向。她的肩頭沾著方才撤退時蹭到的灰泥,右腿微曲,重心下沉,隨時準備突進或閃避。
葉凌霄目光掃過第三人——那名負責拘押俘虜的同伴。他本已將六名黑衣人盡數綁好,正要拖往角落集中看管,可強敵突入的衝擊波直接撞在他肩頭。他踉蹌幾步,麻繩脫手,其中兩名重傷者趁機翻身,試圖掙脫束縛。
“別管他們了!”葉凌霄喝斷,“守住位置!”
第三人咬牙穩住身形,左手撐地,右手摸向腰間兵刃,卻見灰衫人身後第二人忽然抬腳,朝著空中虛踏一步。那一腳落下,彷彿踩在某種看不見的階梯上,整個人凌空升起三尺,居高臨下俯視全場。
“三個。”那人冷聲道,“一個主謀,一個打手,一個跑腿的。分得很清。”
他說完,右手並指如刀,朝著葉凌霄所在的方向輕輕一劃。
空氣撕裂。
葉凌霄本能地側身,同時左手在地上一抹,抓起一塊碎石甩出。石塊尚未飛至半途,便被一道無形氣勁碾成粉末。而那道指風餘勢不減,擦著他右臂掠過。布料應聲裂開,皮膚上頓時浮現一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說話,只是將右手緩緩移向地面一塊鬆動的地磚邊緣。那裡還連著最後一根未被觸發的引線,通向西牆深處一處廢棄的毒煙機關。他知道那機關年久失修,未必能起作用,但現在,哪怕一絲干擾也是機會。
“你們之前設的局,是給誰看的?”灰衫人往前走了一步,腳下磚石無聲碎裂,“給我們?還是給你們自己找點安慰?”
沒有人回答。
沈清璃盯著那凌空懸浮之人,手指在刀柄上微微調整角度。她知道不能貿然出擊,對方的速度和力量遠超預判,一旦失手,便會徹底失去周旋餘地。
“動手。”葉凌霄忽然說。
這是命令,不是商量。
沈清璃立刻響應,腳下發力,身形如箭般射出,直撲左側敵人。與此同時,第三人也強忍肩傷,猛然躍起,手中短戟朝另一人下盤掃去。兩人配合默契,一上一下,封死退路。
葉凌霄則沒有動。他的手按在地磚上,指尖觸到引線末端,正準備掀開磚石,啟用最後一點殘存機關。
然而,變故再起。
凌空那人冷笑一聲,右手下壓,掌心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。下一瞬,沈清璃前衝之勢戛然而止,彷彿撞上一堵無形牆壁,整個人被狠狠彈回,摔落在三步之外的碎石堆上。她悶哼一聲,短刃脫手飛出,在空中旋轉半圈,插進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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