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衫人抬手格擋。
兩掌相觸，沒有聲響。葉凌霄只覺一股巨力從指尖直衝臂骨，整條右臂瞬間麻木。他沒撤，反而迎著那力道往前送，左手同時自下而上托住自己右肘，硬生生將那股力卸向地面。腳下青磚轟然爆裂，他雙膝一沉，膝蓋沒入碎石之中，可指尖距灰衫人喉結，只剩半寸。
灰衫人瞳孔一縮。
他沒想到這年輕人敢用肉身硬扛他的真氣，更沒想到他能把那點反震之力，全引向腳下。
葉凌霄喉嚨裡湧上腥甜，又被他嚥下去。他右手指尖開始發麻，金線褪色，白光也淡了三分。他知道撐不了多久。
“蹲下！”他喝道。
沈清璃立刻矮身，後背緊貼斷欄，短刃橫在胸前。
葉凌霄左手撐地，右手猛地朝天一揚。那層殘存白光從他掌心迸出，不是擴散，是壓縮，凝成拳頭大小一團，懸浮在他與沈清璃頭頂。光團微微旋轉，灑下微光，將兩人籠罩其中。
灰衫人抬手欲破。
可就在這時，他身後左側那人突然悶哼一聲，捂住右腕，臉色發白。方才被弧光擦過的傷口處，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青、腫脹。他低頭一看，傷口邊緣已爬出細密紅絲，如活物般蠕動。
灰衫人目光一凜，迅速掃向葉凌霄左手——那隻手剛從地上抬起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微張，指尖仍有白光殘影。
“你封了毒？”他問。
葉凌霄沒答。
他單膝跪地，額頭抵在右臂上，肩膀微微起伏。冷汗順著鬢角滑下，滴在碎石堆裡。他左手悄悄按在右肋下方，拇指用力壓住一處穴位，指腹下皮肉微微跳動。那是《九轉天醫訣》裡最險的一式——“逆息封脈”，強行壓住內傷翻湧，只為多撐十息。
沈清璃靠在斷欄後，短刃拄地，支撐身體。她左肩傷口火辣辣地疼，可她沒碰，只盯著灰衫人動作。她看見那人袖口暗紋在斜陽下忽明忽暗，看見他抬手時小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葉凌霄抬起頭。
他右眼瞳仁邊緣泛起一圈極淡的金色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尚未散開。他看著灰衫人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你們進來的時候……就沒想過怎麼出去。”
灰衫人沒笑。
他身後兩人已站定位置，一人護左，一人護右，陣型重新合攏。可他們沒再上前。
葉凌霄慢慢鬆開按在肋下的左手，五指張開，掌心朝上，懸在膝前半尺。那團白光依舊浮在兩人頭頂，緩慢旋轉，光暈邊緣開始出現細微裂紋。
沈清璃左手按在斷欄缺口處，指尖摳進朽木裡，指甲縫裡嵌滿黑灰。她右腿微曲，重心下沉，短刃尖端微微上挑，對準灰衫人左膝。
葉凌霄喉結上下一動，吞下口中血沫。
他左手緩緩落下，按在身側一塊完整青磚上。磚面冰涼，裂紋從他指尖蔓延開去，細如髮絲。
風從露臺西側缺口灌進來，吹得他額前碎髮亂舞。他右眼金邊未退，左眼卻已恢復漆黑，瞳孔深處映著灰衫人身影，一動不動。
沈清璃左腳腳尖輕輕點地，鞋底碾碎一顆小石子。
葉凌霄左手五指收緊，指甲掐進磚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