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手掌離開地面，指尖沾著一層薄泥。他緩緩站起身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剛才那股從地底傳來的波動還在，不強，但持續不斷，像心跳，又像某種訊號。他的呼吸壓得很低，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見，醫勁在體內收束成一線，不再外放。
“先停下。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另外兩人立刻止步。
沈清璃沒問為什麼，只是將刀柄握得更緊了些，目光掃向西北方向。她站在葉凌霄左後方半步的位置，身體微側，右腳在前，隨時能出刀。另一人退到左側稍遠的地方，手裡石塊已經重新綁牢布條，指節泛白，盯著前方那棵巨樹的輪廓。
霧比剛才淡了一些，但不是自然散去，而是被什麼東西逼開的。樹冠上方的濃霧裂開一道縫隙，露出灰濛濛的天光，照在古樹主幹上。那棵樹比周圍所有樹木都粗大，樹皮呈深褐色，表面佈滿溝壑，像是被無數刀痕刻過。它的枝幹扭曲向上，末端分叉成爪狀，伸向天空，不動，也不響。
可葉凌霄知道它活著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，在距樹根約五步處停住。腳下的地面變了，不再是鬆軟的腐葉和溼泥，而是一圈環形的硬土帶，表面有淺淺的刻痕，排列整齊，呈螺旋狀向外擴散。他蹲下身，沒有碰，只是盯著那些紋路看。
沈清璃跟上來，站在他右側，低頭望去。那些痕跡像是被人用鈍器一點點劃出來的，深淺不一，有的地方被落葉蓋住，風一吹才露出來。她皺眉：“這些……是人為的？”
另一人也走近幾步，繞到另一邊檢視。“不像自然形成的。”他說，“太規整了。而且……”他指著其中一段，“你看這裡，這個弧線收尾帶鉤，和我們在南境廢廟裡見過的那種符文有點像。”
葉凌霄沒說話。他閉上眼，腦海中浮現出那面石壁——他們在神秘勢力核心區域深處找到的密室，牆上刻滿了封印陣圖，邊緣就是這種弧形紋路，末端帶鉤，轉折處呈螺旋狀。當時他們以為那是某種警示標記，後來才發現，那是連線點，用來引導能量流向的節點。
他睜開眼，手指懸在符號上方三寸，感受不到熱，也沒有靈氣波動，可那種熟悉感壓得他心頭髮沉。
“和那個地方的一樣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我們在核心區域見過。”
沈清璃抬眼看他：“你是說，有人佈置過？”
葉凌霄點頭：“不止是佈置。這是標記，或是連線點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棵樹，或許不是單純的守護者。”
三人沉默。
另一人往後退了半步，手裡的石塊微微抬起。“那它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葉凌霄盯著那些符號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現在下結論還太早，但他也清楚，有些事不能裝作看不見。這片森林不該有這種東西，尤其是這種特定結構的符號。它們不是隨意刻畫的裝飾，而是系統性的記錄或控制手段。如果真是從核心區域流傳出來的，那就意味著，那股勢力的影響範圍，比他們預想的要廣得多。
“現在還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這片森林，和龍脈有關。”
沈清璃的眼神變了。她沒再去看樹，而是迅速掃視四周地面。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刻痕，只是被落葉和苔蘚遮住了大半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。她蹲下身，用刀鞘輕輕撥開一層腐葉，底下露出一段完整的弧線，末端果然帶鉤。
“不止這一圈。”她說，“整個樹根外圍都有。”
另一人也開始檢查其他方位。他在東側發現了一組交叉的線條，形狀接近三角，中間有個小圓點；在北側又找到了一組重複的波浪紋，間隔均勻，像是某種計數方式。
“這不是單一符號。”他回頭說，“是一套體系。”
葉凌霄站起身，環顧四周。霧氣依舊籠罩，但視線比剛才清晰了不少。他能看見遠處還有幾棵高大的樹，形態各異，但都沒有這棵古樹周圍的刻痕。也就是說，這些符號只集中在這裡，像是專為這棵樹設立的某種邊界或介面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在他們突破藤蔓封鎖時，那些藤蔓的動作是有節奏的，不是隨機攻擊。當時他用地氣衝擊根系網路，打亂了供能路徑，才讓它們陷入混亂。而現在看來，那種節奏，很可能不是來自樹本身，而是來自這些符號傳遞的指令。
“它在接收資訊。”他說，“這些符號，可能是接收端。”
沈清璃抬頭：“誰在傳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葉凌霄說，“但能肯定的是，有人在用這種方式操控它。”
另一人走到他身邊，聲音壓低：“我們要不要拓一份？或者記下來？”
沈清璃立刻抽出一張空白符紙，試圖激發留影功能。可符紙剛亮起一點微光，就熄滅了。她試了三次，都沒成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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