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左腳落下，踩在那塊未經擾動的硬土上，腳底傳來堅實感。他沒有立刻抬步，而是將重心緩緩前移，確認地面無異後，才讓右腳跟上。沈清璃站在他右側半步位置，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，指節微微發緊。她沒說話，只用眼角餘光掃過前方濃霧——青光仍懸在那裡，不動不搖，像一枚釘在虛空中的標記。另一人蹲在隊尾，掌心貼地片刻，隨後收手，低聲說：“土質變了，前面溼了。”
三人繼續前行。
步伐比之前更慢。每一步都先以腳尖試探，再逐步落足，動作整齊得如同演練過無數遍。霧氣在這段區域變得厚重，流動遲緩，彷彿有重量壓著它，不讓它輕易散開。空氣中浮起一絲腥味，極淡，卻揮之不去。葉凌霄鼻翼微動，沒有停步，但呼吸已轉為腹式，減少吸入。沈清璃皺了下眉，左手抬起，用袖口掩住口鼻。另一人則從藥囊中取出一塊粗布，撕成三片，遞出兩片。葉凌霄接過，綁在臉上，沈清璃也照做。三人重新列陣，繼續推進。
地面越來越溼，腳踩下去會留下淺印，恢復極慢。泥土顏色由褐轉黑，踩上去有種黏膩感。葉凌霄忽然抬手，掌心向後一壓，三人同時止步。他盯著前方三丈處的一片低窪地，那裡積著一層薄水，水面平靜，卻無倒影。霧太厚，光透不進來，按理說不該有反光，但這水泛著一層極淡的灰亮，像是自身在發光。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，手腕輕抖，石子飛出，落在水面上。
沒有漣漪。
石子直接沉了下去，速度快得異常，彷彿那不是水，而是某種吞噬重量的東西。葉凌霄眯眼，握劍的手略緊。沈清璃已悄然退至左側巖壁旁，背靠石面，身體半蹲，隨時可發力騰挪。另一人慢慢後撤半步，右手摸出三枚石子，分別藏於指間。
就在此時，霧氣翻滾。
不是風帶起的波動，而是從內部劇烈攪動，像有什麼東西正高速穿行其中。三人屏息，各自進入戰鬥狀態。葉凌霄橫劍於胸前，腳步微錯，擺出迎擊架勢。沈清璃刀未出鞘，但肩臂肌肉已繃緊，只等一聲令下或一次撲擊便能瞬間拔刃。另一人伏低身形，石子扣在掌心，目光鎖定霧氣最濃處。
猛然間，一道黑影破霧而出。
巨獸四肢著地，體型如牛，但軀幹更長，四肢粗壯有力，每一步踏下，地面都微微震顫。它全身覆蓋灰黑色鱗片，邊緣泛著金屬光澤，背部隆起一道脊稜，一直延伸至尾端。頭部寬大，吻部突出，一雙眼睛深陷在額下，呈暗黃色，毫無情緒。它的嘴張開，露出層層疊疊的利齒，saliva 順著嘴角滴落，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“嗤”聲，冒起一絲白煙。
它沒有停頓，直撲葉凌霄。
葉凌霄旋身側避，同時揮劍格擋。巨獸前爪拍空，砸在地上，泥土四濺，裂開數道縫隙。劍鋒劃過鱗片，只留下一道白痕，未能破防。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臂微麻，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。他迅速拉開距離，橫劍於前，緊盯巨獸動作。
沈清璃趁機向左疾行，貼著巖壁移動，試圖繞至側翼。她的腳步極輕，每一步都避開鬆動石塊。另一人則向右滾入灌木叢，借枝葉掩護，悄然逼近巨獸後方。他抓起一把碎石，估算距離後，猛地投出一枚，砸在巨獸耳後。
石子彈開，發出“鐺”的一聲脆響。
巨獸猛然扭頭，鼻孔擴張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氣，隨即轉身，目標直指灌木叢。另一人立即伏低，屏住呼吸。巨獸沒有追擊，而是停下，頭顱緩緩轉動，似乎在感知周圍動靜。
葉凌霄抓住機會，短促吹出一聲哨音。
這是他們早年定下的訊號，代表“分散牽制，等待時機”。沈清璃立刻會意，抽出長劍，劍尖點地，借力躍上一塊凸出的岩石。她居高臨下，目光鎖住巨獸左側肩頸連線處——那裡鱗片排列稍疏，或許是破綻。但她沒有貿然出手，只靜靜等待。
另一人從灌木中爬出，改換位置，手中已多了一把細砂。他記得這砂是上次渡河時順手裝的，本打算用來防滑，現在或許能干擾視線。他屏息凝神，計算角度。
巨獸再次動了。
它不再試探，而是猛然加速，直衝葉凌霄。葉凌霄橫劍揮出一道弧光，逼迫其變向。巨獸側身閃避，利爪橫掃，帶起一陣勁風。葉凌霄低頭避過，順勢翻滾，脫離正面攻擊範圍。他剛一站定，便見巨獸調轉方向，朝沈清璃撲去。
沈清璃躍下岩石，落地瞬間蹬地後撤，同時揮劍橫斬。劍刃擦過巨獸前腿，依舊未能破鱗，僅火星一閃。 她借反作用力騰空翻身，落在另一塊石臺上。巨獸撲空，撞上巖壁，碎石崩落。
另一人抓住時機，揚手將細砂撒出。
砂粒飛入巨獸面部，部分進入鼻腔。巨獸猛地抽搐，發出一聲悶吼，雙爪拍地，震得四周落葉亂跳。但它並未失控，反而更加暴躁，頭顱低垂，雙眼死死盯住另一人藏身的位置。
葉凌霄知道不能再拖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體內氣息運轉，將《太虛劍經》的劍意凝聚於指尖。他沒有立刻進攻，而是緩緩移動，重新佔據中央位置，吸引巨獸注意力。沈清璃趁機調整站位，退至左側高處，劍已出鞘三分。另一人則悄悄繞向後方，手中握緊短匕，準備近身干擾。
巨獸突然靜止。
它蹲伏在地，尾巴微微擺動，鱗片在霧中泛著冷光。它的眼睛緩緩掃視三人，彷彿在判斷誰是最弱的一環。空氣凝固，只有溼土滲水的滴答聲。
葉凌霄左手輕輕撫過劍脊，右手握緊劍柄。他的呼吸放得極慢，心跳卻在加快。他知道這一戰無法避免，也無法速勝。他們只能周旋，只能牽制，只能等下一個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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