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獸撲來的瞬間,葉凌霄向左翻滾,肩背擦過溼泥,手掌撐地即起。他剛站穩,眼角餘光瞥見遠處青光輕輕一顫,幾乎難以察覺。就在那微光晃動的剎那,巨獸前衝的動作頓了一下,頭顱偏轉,鼻孔翕張,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刺中。葉凌霄立刻低頭,藉著霧氣遮掩,右手迅速探入腰間藥囊。
他記得裡面還有幾味陳年藥材——白露藤、夜明砂、寒髓草,都是早年隨師採藥時順手收的,本為清目療疾所用。此刻他來不及細想,只憑記憶將三味藥按比例取出,掌心合攏,以內息催動藥性。藥材在掌中碎裂、融合,滲出淡藍色黏液。他手指搓揉,藥膏漸成稠狀,表面浮起一層微不可察的熒光。
沈清璃貼著巖壁移動,腳步輕如落葉。她看見葉凌霄蹲身製藥,立刻壓低身形,藏進一塊凸石之後。另一人也悄然退回灌木深處,匕首橫握,緊盯巨獸動向。巨獸並未追擊,而是緩緩轉身,四肢著地,尾巴低垂掃動,鱗片在霧中泛著冷硬光澤。它鼻息粗重,雙目鎖定葉凌霄所在方位,顯然已察覺異常。
葉凌霄將藥膏分成三份,用油紙迅速包好。他抬頭看了眼沈清璃藏身的位置,又瞄了眼另一人伏低的方向,深吸一口氣,猛然起身躍出半步,劍尖點地劃出一道弧線,引得巨獸咆哮一聲,前爪拍下。泥土炸開,碎屑飛濺。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,他手腕一抖,兩包油紙分別甩出,一左一右飛向兩人。
“塗刃,攻眼!”
聲音短促,卻清晰入耳。
沈清璃立即接住油紙,指尖觸到溫熱藥膏,迅速拆開。她抹了一指,在劍鋒前端均勻塗抹。藥膏遇空氣微亮,泛出幽藍光暈,不刺眼,卻能在濃霧中隱約可見。她屏住呼吸,目光鎖住巨獸左眼外圍鱗縫——那裡略有縫隙,或許是唯一可侵之處。
另一人也已開啟油紙,將藥膏敷於匕首尖端。他伏在地上,緩慢挪動,藉著灌木遮擋,悄悄繞向巨獸後側。他不敢快,每一步都先試土質,再移重心。藥膏在他手中微微發亮,像夜蟲腹中的微火。
巨獸忽然低吼,前肢肌肉繃緊,再次撲出。
這一次目標直指葉凌霄。
葉凌霄未退,反而迎上半步,橫劍格擋。巨獸利爪揮下,他側身避讓,劍刃順勢掃過其前腿外側。藥刃劃過鱗片,發出“嗤”一聲輕響,火星未起,但那一瞬,巨獸動作明顯一滯。它猛地抽身,頭顱急轉,鼻孔劇烈擴張,似乎對那點微光極為不適。
沈清璃抓住時機,從左側高臺躍下,劍光直取巨獸左眼。她不求破防,只求觸碰。劍尖掠過眼周軟鱗,藥膏殘留其上,藍光一閃而逝。巨獸頓時發出一聲悶吼,雙爪胡亂揮掃,身體踉蹌後退。另一人趁機從後方突進,匕首刺向尾部連線處,雖未能深入,但藥刃劃過脊稜根部,留下一道熒痕。
三人迅速後撤,各自拉開距離。
巨獸站在原地,頭部微微搖晃,雙眼瞳孔收縮不定,鼻息紊亂。它不再主動進攻,而是低伏地面,尾巴僵直,四肢微顫。顯然,眼部受擾使其感知失衡,行動遲緩。
葉凌霄喘了口氣,虎口發麻,右手緊握劍柄。他知道機會來了。這種遲緩不會持久,藥效最多維持片刻。他必須搶在巨獸恢復之前打出決定性一擊。
他運起《太虛劍經》第三重劍意,體內氣息流轉至極點。劍身微震,劍尖指向巨獸雙目之間。他不再試探,而是穩步逼近,步伐沉穩,每一步都踩在溼土最實之處。
巨獸察覺威脅,猛然抬頭,試圖咆哮示威,但聲音斷續,如同卡在喉中。它掙扎著想要站起,前肢卻屢次打滑,無法發力。葉凌霄抓住空檔,猛然加速,劍光如瀑,連刺七記,全部落在眼周軟鱗區域。每一擊都精準無比,借力打力,不強求破甲,只為擴大刺激範圍。
藍光在鱗縫間閃爍,藥膏滲入細微裂口。
巨獸終於支撐不住,後腿一軟,跪倒在地。它掙扎著想爬起,但視線模糊,平衡盡失,只能靠前爪撐地,頭顱低垂,呼吸沉重。它的身體仍在顫抖,但攻擊性已大幅削弱。
沈清璃從右側逼近,長劍橫持,劍鋒仍帶餘光。她沒有貿然出手,而是繞至巨獸側面,觀察其反應。另一人也從後方靠近,匕首抵地,隨時準備補擊。兩人目光交匯,皆看出對方眼中的警覺與謹慎。
葉凌霄站在前方兩丈處,拄劍調息。他額角滲汗,內息略有耗損,但意識清醒。他盯著巨獸,見其雖未倒下,卻已喪失主動進攻能力,心中稍定。
“還沒完。”他低聲說。
話音未落,巨獸突然抽搐,脖頸肌肉繃緊,似在強行抵抗藥效侵蝕。它喉嚨裡滾出低沉嗚咽,前爪緩緩抬起,作勢欲撲。葉凌霄立即抬劍,沈清璃橫身戒備,另一人伏低重心,三人再度進入戰鬥姿態。
就在此時,巨獸尾部一甩,砸向地面,濺起大片溼泥。泥點飛散中,它猛然抬頭,一隻眼睛竟重新聚焦,死死盯住葉凌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