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單膝跪在碎石地上,膝蓋壓著一塊帶血的斷甲。他左手撐住殘劍,劍尖插進巖縫,借力緩緩站起。經脈裡像有細針在扎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下的鈍痛。他沒去看自己的手,那上面全是黑血和裂口,只把劍從地上拔出來,刀刃上的裂紋又深了一分。
沈清璃靠在符文牆邊,右手貼著石面,指尖微微發抖。她閉了會兒眼,再睜開時視線還有些模糊。牆上的藍晶石還在閃,光映在她臉上,照出一層灰白。她抬起左手,掌心空空,靈力已經抽乾,連一絲微光都聚不起來。
另一人站在通道口,手裡還攥著那隻繳獲的利爪。他半蹲著,耳朵貼近地面,等了十幾息,什麼都沒聽見。他又換了個位置,手掌平按在石板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地底死寂,沒有震動,也沒有腳步聲。
他抬起頭,低聲說:“走了。”
葉凌霄沒應聲,只是慢慢轉過身,目光掃過戰場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怪物的屍體,斷肢和黑血混在一起,有些已經凝成塊狀。巖壁上有抓痕,也有被光刃削出的缺口。最左邊那道裂縫前倒著一隻,頭歪在一邊,脖子明顯折斷。他記得是另一人動手的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,腳踩到一片溼滑的東西,低頭看是團黑漿。他沒停,繼續往前,直到站到符文牆正前方。牆上那些紋路被濺上了血,有的地方糊住了,有的卻因為血跡反光更清晰了些。藍晶石的光一閃一跳,照得符文邊緣像是在輕微波動。
“剛才……”沈清璃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話,“你用聲波的時候,牆上的光是不是快了一點?”
葉凌霄沒回頭,只盯著那一片紋路。他確實注意到了。就在他第三次釋放短促鳴響時,中間那組環形符文突然亮了一下,節奏和他出劍的頻率幾乎一致。
“我也看見了。”另一人走過來,站在他右側,“它們亂的時候,牆也震。不是物理的那種震,是光在抖。”
沈清璃扶著牆站起來,腳步有點晃。她走到葉凌霄旁邊,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那組環形符文下方有一條斜線紋,原本不顯眼,現在仔細看,發現它和其他紋路走向不一樣,像是後來刻上去的。
“會不會是控制它們的東西?”她說。
葉凌霄沒答。他伸手想去碰那條斜線,手指剛抬到一半又停下。劍還在手裡,他改用劍尖輕輕點了下符文邊緣。一點藍光順著紋路爬了一寸,隨即熄滅。
三人同時靜了下來。
過了幾息,另一人才問:“你是說,這些符文不只是標記?”
“不知道。”葉凌霄收回劍,聲音低,“但它們退的時候,有幾隻撞進了巖縫,不是往外逃,是往裡縮。像是被人拉回去的。”
沈清璃皺眉:“你是說,有人在後面收兵?”
“或者不是人。”另一人看著那堵牆,“這地方建得不像天然洞穴。這些符文排布太規整,而且每一面牆都有對應的出口方向。我們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,只是沒細想。”
葉凌霄點頭。他早覺得不對勁。這麼深的地底,不可能自然形成一條筆直通道。而且怪物出現的位置太集中,全是從特定巖縫鑽出來的,不像隨機棲居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劍的手。虎口崩裂,血順著小臂流下來。他撕下衣角纏住,動作很慢。這一戰耗得太多,真氣到現在都沒回上來一絲,五臟六腑都像沉在冷水裡。
沈清璃靠著牆坐下,兩條腿實在撐不住了。她把雙臂環在胸前,儘量讓呼吸平穩。另一人走過去,從懷裡摸出一小塊乾布遞給她。那是他們出發前備的應急品,一直沒用上。
她接過,擦了擦臉上的汗和血沫,輕聲說了句謝謝。
另一人沒說話,轉身回到前方,依舊面朝黑暗通道。他把利爪插在地上,雙手撐膝,眼睛盯著那片黑。他知道不能徹底放鬆。就算敵人退了,也不能保證不會再回來。
葉凌霄站在原地沒動。他盯著符文牆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發酸。那些紋路在他眼裡漸漸分成幾層:表層是戰鬥時濺上的血跡,中層是藍光流動的軌跡,底層才是真正的刻痕。他發現,每當他心跳一次,某幾處符文就會微微亮一下,像是在回應。
他試著屏住呼吸。牆上的光立刻變慢。
再深吸一口氣,光又快了些。
他皺眉,沒吭聲。
“你在試什麼?”沈清璃察覺到他的動作。
“不清楚。”他說,“可能跟氣息有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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