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物們沒有立刻撲上來。它們的動作遲緩，臉部橫線緩緩張開，新的黑絲從縫隙中拉出，像是溼泥裡抽出的細根。地底傳來低沉的震動，之前被劍氣劈開的裂縫邊緣仍在微微塌陷，黑霧從底下滲出，纏繞著那些怪物的腳踝。
葉凌霄咬住下唇，把最後一股氣血壓進右臂經脈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剛才那一擊已經耗盡了逆轉氣血的餘力，現在每拖一息，身體就更冷一分。他盯著地面裂縫中最深的那一處節點——正是先前怪物接連冒出的位置。那裡還在震，說明地下連線未斷。
他用短刃支撐身體，慢慢挪動腳步，重心落在左腿上。右腳踝上的黑絲早已斷裂，但寒意仍卡在骨縫裡，走一步就像踩在冰碴上。
沈清璃察覺到他的動作，沒說話，只輕輕踢了一塊碎石向左側。石子滾過地面，發出輕微聲響。最左邊那隻怪物頭部微偏，黑絲隨之轉向。就在那一瞬，葉凌霄猛地發力，短刃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弧光，直斬裂縫節點。
劍氣貫入地底，比前兩次更沉、更狠。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引動震盪，而是將殘存真氣全部壓進這一擊，目標只有一個：徹底毀掉那個連線點。
轟的一聲悶響從地下炸開，不是向外擴散，而是向內塌陷。裂縫猛然擴大，一股更強的黑霧噴湧而出，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嘶鳴，像是某種東西被硬生生扯斷。三隻靠近裂縫的怪物腳下一空，直接跌進塌陷處，瞬間被翻卷的岩層和黑霧吞沒。剩下四隻站立不穩，黑絲斷裂，身體晃了幾晃，動作徹底停滯。
葉凌霄收刃，整個人往前一傾，靠在刀柄上才沒倒下。他胸口劇烈起伏，冷汗順著額角流進眼睛，火辣辣地疼。但他沒閉眼，死死盯著剩下的怪物。
那幾只僵立原地，臉部橫線不再張合，黑絲垂落如枯藤。過了幾息，其中一隻膝蓋一彎，跪倒在地，接著第二隻、第三隻相繼趴下，最後只剩一隻勉強站著，卻已無法移動。
危機解除了。至少暫時是。
沈清璃終於鬆了口氣，肩膀微微下沉，腿上的麻木感重新襲來。她抬手抹了把臉，指尖沾了灰和一點血跡。她走到葉凌霄身邊，伸手扶住他胳膊，“還能站？”
“能。”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但還是自己拔出了短刃，拄在地上站直。
兩人誰都沒再說話。四周依舊昏暗，空氣中殘留著黑霧，地面佈滿裂痕，有些地方還在緩緩塌陷。他們站在原地，喘息聲混在一起，聽著這片殘破空間的寂靜。
過了片刻，沈清璃慢慢蹲下身，檢查腳邊一塊翻起的巖片。她的手指無意間碰到了一處斷裂的巖壁邊緣，觸感不對——太光滑了，不像自然斷裂的石頭，倒像是打磨過的。
她停下動作，仔細看。那塊巖壁嵌在裂縫旁邊，表面平整，與其他粗糙石面明顯不同。她用指尖沿著邊緣滑過去，發現上面有一圈極細的刻痕，呈環形排列，間隔均勻，絕非天然形成。
“這裡有東西。”她低聲說。
葉凌霄撐著短刃走近，低頭看那片岩壁。他抬起手，用刀背輕敲周圍石面，聽回聲。四周都是實心的悶響，唯獨這塊區域敲下去有輕微空響。
“是空的。”他說。
沈清璃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塵和碎石屑，露出更多刻痕。那些線條細密規整，圍繞中心點呈螺旋狀分佈，像是某種機關的封口標記。她試著按了按，紋絲不動。
葉凌霄放下短刃，雙手抓住巖壁邊緣，用力往外拉。起初沒動，他咬牙加力，手臂青筋暴起，肩頭舊傷撕裂般作痛。突然一聲輕響，整塊巖面鬆動了一角。
沈清璃立刻伸手幫忙，兩人合力，一點點將那層偽裝面從巖體上剝離。碎石簌簌落下，露出後面一道窄縫——不到兩指寬，深不見底，邊緣同樣刻著與巖面一致的環形標記。
“通道。”她說。
葉凌霄喘著氣，盯著那道縫隙。它太隱蔽了，若不是戰鬥中地面塌陷導致岩層錯位，根本不會暴露出來。怪物是從地下冒出來的，可這道門卻藏在巖壁高處，位置不符。他想起之前幾次攻擊時，怪物出現的方位並不固定，或許它們也在避開這個入口。
“不是它們的路。”他低聲道，“是人的。”
沈清璃沒接話，只是伸手探向縫隙，摸了摸內側邊緣。她的指尖帶回一些細粉，顏色比周圍巖石淺，像是金屬氧化後的殘渣。
“機關被人動過。”她說，“痕跡很舊，但封口是最近才被掩上的。”
葉凌霄點點頭。他彎腰撿起短刃，用刀尖小心撥開縫隙周圍的碎石。更多的刻痕露了出來，組成一個完整的符號——三道短橫，一道長豎，正好對應玉佩震動的節奏：三短一長。
他愣了一下。
這個符號他沒見過，但它出現的位置、形態、排列方式，都和剛才戰鬥中玉佩的異動完全吻合。不是巧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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