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葉凌霄就出了門。講武堂偏廳的燭火早已熄了,桌上那支筆還搭在硯臺邊,紙頁上是他昨夜寫到一半的明日安排。他沒再看一眼,徑直走向演武場。
晨課本該在卯時三刻開始,可到場的弟子不到二十人,還有一半站在外圍,袖手旁眼色游移。地面陣紋殘缺不全,幾處聚靈節點斷裂,靈力流轉到中途便散了。葉凌霄蹲下身,從懷中取出符筆,沾了隨身攜帶的青墨,在原地重新畫起聚靈陣。每一筆都壓得極穩,指尖微顫也不停頓。陣成後,他注入一絲靈力,陣眼亮起均勻青光,與昨日無異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,環視眾人:“從今日起,晨課記錄計入季度考評。”聲音不高,也沒加重語氣,說完便轉身離開,腳步未滯。
巡查東嶺結界時,天已大亮。他剛走近試陣區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昨夜補繪的三層防護符文,最外一道已完全黯淡,中間一層也閃爍不定。插在邊界處的紅旗被人挪到了雜草堆旁,杆子歪斜。他俯身檢視地面,指尖掃過泥土,觸到一絲異樣的靈力殘留——不是本門所用的青陽脈絡,更偏陰冷,像是從山外滲入的寒流。
庫房傳訊緊隨而至:青紋石少兩塊,登記簿上無啟封記錄。葉凌霄立刻調出巡夜隊簽到簿,逐頁核對。換崗時間、路線、值守時長皆無異常,無人脫崗,也無內門印記出現在庫房禁地。他合上簿子,命人取來新一批符紙,在結界外圍重繪防護,又加設一道感應禁制,一旦有非本門靈力靠近,便會自動鳴響銅鈴。隨後下令:今後所有靈材啟封,須雙人簽字,庫房內增設靈識留影陣,每日子時自動啟用。
午後,對抗演練分組會議在講武堂側殿召開。七八名弟子圍坐一圈,氣氛沉悶。有人低頭摩挲腰間佩劍,有人頻頻望向門口,遲遲不開口。終於,一名弟子起身,聲音不大:“我們並非不願練,只是進度太快,根基未穩,怕反傷經脈。”另一人附和:“舊制執行多年,未曾出錯,何必冒進?”角落裡一位執事低聲道:“不如先緩一緩,看看成效。”
葉凌霄翻開手邊文書,抽出昨日批准的名單,當眾念出七位補報者姓名。其中有三人曾公開表示顧慮,如今已主動參訓。他合上冊子,抬頭道:“我知諸位憂心。但若不進,便是退。今日之難,不過明日之路的起點。”沒人再說話,可也沒人點頭。會議未散,人群靜坐如石。
他起身離席,未走遠,轉去偏廳處理巡查報告。桌上已堆了三份新文:晨課缺勤名單、結界異常記錄、庫房整改回執。他提筆批註,墨跡未乾,門外傳來低聲議論:“若有沈師姐在此,或可勸解一二。”話音落,腳步聲遠去。
葉凌霄沒抬頭,筆尖繼續在紙上划動。窗外風起,吹開半扇木欞,簷下銅鈴輕晃了一下,很快歸於寂靜。他放下筆,伸手將窗框推正,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尚未批覆的《試陣區巡查排班表》上。手指輕輕點了點紙面,拿起筆,蘸墨,寫下第一個名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