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漫過東嶺山脊,演武場的地面已泛起微亮。昨夜重繪的陣紋整整齊齊,靈力流轉穩定,邊緣處用青石粉圈出加固區,幾塊刻有“養護中”字樣的木牌立在旁側。兩名弟子持符巡行,腳步輕穩,每到一處陣眼便低頭檢視片刻,再在隨身攜帶的冊子上記下一筆。
葉凌霄從講武堂偏廳出來,沿著石階緩步而下。他左手纏著新布,動作未顯遲滯。走到結界邊緣時,停住腳步,目光落在昨夜被蝕靈粉侵蝕的位置。那裡已被劃為“重點養護區”,一名年輕弟子正蹲在地上檢測靈力波動,身旁放著一隻小竹筒,裡面插著三支不同顏色的測靈籤。
他沒說話,只默默記下那人的模樣,轉身朝廣場走去。
講武堂前的空地比往常熱鬧。晨課尚未擊鼓,已有三十餘人聚集。有人練樁,有人對練符步行進,節奏分明。一個曾多次缺勤的少年主動找到執事,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靈脈印記,請對方查驗運轉狀態。執事點頭後,他鬆了口氣,轉身跑回佇列,聲音不大卻清晰:“我不想再拖累聯東。”
葉凌霄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。沒人注意到他,直到一個弟子偶然抬頭,看見了他。那人猶豫了一下,走過來問:“葉師兄,今日是否加訓‘陣眼輪守’?”
“你們覺得需要,就練。”他說。
對方點頭,立刻折身回去召集同伴。六人迅速組成小組,按輪替補靈的流程演練起來,動作雖生澀但認真。旁邊有人低聲提醒站位偏差,無人爭執,只反覆調整。
他沒再多言,沿原路返回偏廳。案上擺著昨夜未處理完的文書,最上面是一疊信函。鄰近三個小門派送來聯合演武意向書,請求共享試陣區資源;另有兩封求援信,分別來自蘇陽穀和雲岫塢,稱靈脈執行異常,影響弟子修行,望能派人協助排查。
他先拆開蘇陽穀的信,細讀一遍,在回執上批註:“派遣周明、李照前往查探,以查代練,安全第一。”又加蓋印信,命人即刻送出。
至於聯合演武一事,他未作答覆,只提筆在公告欄草稿上寫下一行字:“有意參與對外交流試煉者,可報名‘協作先鋒隊’。”交由值事弟子謄抄張貼。
午後,他坐在偏廳翻閱新送來的統計簡報。弟子參訓率較上月提升四成,晨課出勤連續五日達九成以上,陣法聯動失誤次數歸零。翻到最後一頁時,聽到門外腳步聲輕快,有人高聲通報:“葉師兄,‘協作先鋒隊’報名人數已超預期,現有四十七人遞交名帖。”
他抬眼,“包括之前反對改革的?”
“是,趙執事親自為其兩名弟子寫了推薦語,說願以實戰檢驗訓練成效。”
他點頭,將簡報合上,放在手邊一摞整理好的檔案之上。窗外陽光斜照,映在桌角那隻半空的茶碗上。火盆裡餘燼早已熄滅,昨夜燒盡的手套痕跡不見,唯有灰底殘留些許黑點。
傍晚時分,他又一次走上東嶺。結界平穩執行,巡邏弟子交接有序。經過試陣區時,聽見有人低聲說:“沈師姐若看到現在這樣,定會高興。”
他腳步微頓,未回頭,也未接話,只繼續向前走去。
風從山口吹來,帶著初春的涼意。他站在高處,望著整座門派。燈火漸次亮起,演武場、講武堂、庫房、值守崗,處處有人影走動。一切安靜,又一切都在動。
他抬起右手,輕輕按了按腰間的劍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