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曉前的風貼著崖壁刮過，帶著碎石和乾土的氣息。葉凌霄蹲在北嶺殘林邊緣的一塊斷巖後，指尖輕觸地面，掌心能感覺到極細微的震感從遠處傳來——有規律，但不連貫，像是某種器械在間歇運轉。他收回手，低聲說：“三步一停，不是自然震動。”
沈清璃在他左側半步，已將外袍翻面穿好，袖口撕開一道斜口，又用匕首在肩頭劃出幾道舊痕，看上去與昨夜所見的外圍成員裝束相差無幾。她沒說話，只點了點頭，目光掃向前方五十步外那道嵌入山體的石門。門未關死，露出一條幽暗通道，兩側巖壁上鑿有火把槽，卻無火光。
“他們換崗在辰時初刻。”葉凌霄壓低聲音，“再等兩刻鐘，天光未明，守衛交接最松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短棍，指腹摩挲棍身舊裂紋，隨後輕輕敲了三下地面。聲音極輕，像落石滾坡，但頻率錯落有致。遠處石門內毫無反應。他這才起身，貼著巖根向前移動。沈清璃緊隨其後，腳步踩在鬆土與碎巖交界處，儘量避開實地處。
接近石門時，葉凌霄忽然抬手。沈清璃立刻止步。他盯著門前地面，那裡鋪著一層薄沙，看似隨意，實則平整得過分。他撿起一顆小石子，彈出。石子落地滾了半尺，沙面微動，隨即一道細線般的波動向門內延伸而去。
“感應層。”他低語，“踩上去就會傳信。”
他退後幾步，重新握緊短棍，這次以棍尾輕點身後巖壁，節奏模仿夜間落石，一下、兩下、停頓，再兩下。片刻後，沙面再次波動，方向相反。他抓住這空隙，一步跨過沙地，腳尖點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，身形一閃而入。沈清璃緊跟著躍過，落地無聲。
門內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窄道，兩側石壁粗糙，每隔十步有一盞熄滅的油燈。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鐵鏽味，混著溼土氣息。兩人貼牆前行，腳步放得極慢。轉過第一個彎道時，牆上出現一個符號——三個交錯圓環，中間一點，銀線勾邊，刻在石縫深處。
葉凌霄停下，伸手撫過符號邊緣。刻痕新鮮，不到一日。他抬頭看向前方岔路，兩條通道分別向左、向下延伸。左側稍寬，有鞋印殘留；下方更窄，地面乾淨，像是常清掃。
“左邊是主道，人多。”沈清璃靠在牆角，聲音幾乎被呼吸蓋過。
“走下面。”葉凌霄說，“他們不怕我們看見符號，就怕我們看不見別的。”
他們轉入窄道，行約三十步，盡頭是一間石室。門虛掩，透出微弱燭光。葉凌霄示意沈清璃在外守望，自己側身滑入。
室內不大，四壁空蕩，唯中央一張石桌，桌上攤著一張羊皮圖。圖上繪有路線，標註若干節點，其中三處畫有相同符號。葉凌霄快速掃視，發現這些節點恰好分佈在荒谷周邊，呈環形排列，而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，正是其中一個。
他正欲細看，忽覺足底一滯。低頭，才發現腳下石板邊緣有極細的縫隙，呈放射狀。他迅速後撤，剛退到門口，身後“咔”一聲輕響，整塊石板下沉半寸，隨即牆面彈出三根鐵刺，直插方才站立之處。
沈清璃一把將他拉回陰影。“機關聯動。”
葉凌霄點頭，呼吸略重。他剛才太過專注圖上資訊，險些觸發陷阱。他再看向石室，燭光映照下，桌角還有一本薄冊，封面無字。他正猶豫是否冒險再入，忽聽遠處傳來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節奏整齊。
“換崗開始了。”沈清璃低聲道。
葉凌霄最後掃了一眼室內佈局，記下桌椅位置與門軸方向，隨即退出。兩人退回岔道，藏身於一處凹壁內。不多時，六名守衛列隊走過，皆著灰袍，足尖微旋，步伐一致，呼吸之間隱隱帶有共振之感。待最後一人過去，葉凌霄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他們確實按節律行動。”他說，“不只是戰鬥，連走路都受控。”
“你剛才步伐太快。”沈清璃突然說，“第三步沒停夠。”
葉凌霄一怔，隨即明白。他潛入時為搶時間，腳步節奏略有偏差，雖細微，但在這種嚴密組織里，足以成為破綻。
“藥味也可能暴露。”她又道，“你右袖沾了蒼朮粉，他們停用外藥。”
話音未落，前方通道忽然亮起火光。兩人同時繃緊身體。火光來自岔路口，幾名守衛正站在沙地旁，其中一人蹲下，手指抹過地面，隨後抬頭說了句什麼。其餘人立刻分散，沿各通道搜尋而來。
“發現了。”葉凌霄低喝，“走！”
他轉身欲退，但身後已傳來腳步聲。上下通道皆被封鎖。他迅速判斷形勢，拉著沈清璃衝向石室隔壁一間儲物間。門未上鎖，兩人閃身而入，反手抵住門板。
外面腳步密集，火把光影在牆上晃動。守衛逐間搜查，速度不快，但極為仔細。葉凌霄靠在牆邊，短棍橫握手中，另一隻手按在胸口，壓制急促心跳。沈清璃貼在門側，匕首出鞘，刃口朝上。
幾分鐘後，搜查聲逼近。門外腳步停下，有人推了下門。門板晃動，但被葉凌霄死死抵住。那人似乎察覺異常，抬手敲了三下門框，節奏奇特。
屋內兩人屏息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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