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氣在洞口緩緩流動，葉凌霄正站在石案前，手裡拿著一卷剛抄好的竹簡。他低頭看著紙面，手指順著一行字跡慢慢劃過，嘴裡輕聲重複著吐納要點。洞內已有幾人盤坐地上，閉目調息，呼吸節奏整齊劃一。沈清璃蹲在角落，用炭筆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勾畫執行路線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眾人狀態。
一名值守的人從外頭快步進來，腳步帶起一陣微響。他走到葉凌霄身邊，遞出一封薄信，說是在洞口石縫裡發現的，沒人看見是誰放的。葉凌霄接過，信封泛黃，邊緣磨損，像是被風颳過許久才落定在此。他沒立刻拆開，而是先問了一句：“你動過沒有？”
“只看了外面，沒敢碰裡面的東西。”
葉凌霄點頭，當著眾人的面撕開封口。信紙展開，字跡歪斜卻有力，墨色深淺不一，像是倉促寫就。他逐行讀下去，眉頭漸漸鎖緊。信中提到北嶺舊道第七彎處有一石門半掩，內藏龍脈殘圖，還寫著黑袍人三日一巡，若錯過時機，線索將被徹底清除。
他看完後沒說話，把信紙摺好，夾在指間站了片刻。洞內安靜下來，連翻紙的聲音都停了。有人睜眼看向他，有人悄悄交換眼神。沈清璃放下炭筆，起身走來。
“出去說。”葉凌霄低聲說。
兩人走出洞口，沿著崖邊緩行幾步，直到遠離人耳可及範圍才停下。葉凌霄把信遞給她。沈清璃看完，眉頭皺起：“太巧了。我們剛穩住人心，這信就來了。而且內容太具體，像專門等著我們去查。”
“第七彎那片地形，我師傅筆記裡提過。”葉凌霄望著遠處山脊，“他說那裡地勢突變，土層鬆動，不像自然形成。我一直以為是崩塌遺蹟，但從沒往龍脈方向想。”
“可這也可能是陷阱。”她盯著信紙一角，“他們知道你看過筆記，所以故意塞進這些細節讓你信。”
葉凌霄沒反駁。他知道她在理。但他也記得昨夜火堆旁那個盟友說的話——“這事不在值不值，而在躲不掉的”。他學了十八年本事，不是為了躲在安全處等別人替他探路。
“寧可信其有。”他說。
沈清璃看他一眼，沒再爭。她知道他的性子。一旦認定方向，就不會回頭。她只是問：“帶多少人？”
“輕裝，挑能走山路的。丹藥和秘籍留下一半守洞，其餘帶上應急。”
她點頭，轉身往洞裡走。葉凌霄跟在後面，一路沉默。回到洞中，他把信放在石案上，對眾人道：“暫停今日訓練。準備出發，目標北嶺舊道第七彎。”
有人立刻起身，有人遲疑了一下，但沒人開口反對。昨夜的話還在心裡壓著，誰都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，但也明白，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。
物資很快收拾妥當。每人背一小袋乾糧，帶水囊和短兵。葉凌霄檢查了一遍裝備，拎起短棍走在最前。隊伍依次出洞，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聲響。晨光斜照，影子拉得細長。
走出約半里路，林間風勢忽然轉急。樹梢晃動，枝葉摩擦聲密集起來。前方探路的一人抬手示意停下。葉凌霄抬眼掃視四周，耳朵微動，聽著風裡的動靜。沒有腳步，沒有埋伏跡象，但空氣中有種壓迫感，像是被人從高處盯著。
沈清璃靠上來，低聲道：“有人在看。”
葉凌霄沒應，只是抬起一隻手，掌心向下壓了壓。隊伍靜立原地，握緊手中武器。幾息之後，風弱了些，林影恢復平靜。他往前邁步，聲音不高：“若他們想嚇我們，說明我們踩到了線。”
這話傳到後面，有人繃緊的肩膀鬆了一點。隊伍繼續前行，速度未減。
山路漸陡，兩側岩石增多，植被稀疏。途中經過一處斷溝，需攀藤而過。葉凌霄先下溝底試探地面，確認穩固後才讓其他人跟上。沈清璃最後一個過，落地時左肩輕微一顫，但她沒出聲，只順勢拍掉手上的泥灰。
中午歇腳時，他們在一塊背風巖下分食乾糧。葉凌霄坐在邊上，掏出信紙又看了一遍。沈清璃遞來水囊，他喝了一口，遞回去。
“你覺得他們會等在哪裡？”她問。
“不會。”他搖頭，“真要設伏，不會用這種方式提醒我們。越是顯得可疑，越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是圈套？”
“怕。”他直言，“但我更怕錯過真相。”
她沒再問。兩人並肩坐著，目光投向遠處山巒。雲層低垂，遮住部分峰頂，唯有一道斜光切開陰翳，落在前方某片岩壁上。那地方隱約可見一道裂痕，像是人為鑿出的痕跡。
“那就是第七彎。”葉凌霄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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