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劍尖剛劃過空氣，通道內便傳來機械轉動的輕響。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，貼著巖壁一寸寸往上走，震得人耳根發麻。他立刻收勢，腳步後撤半步，背脊抵住右側石壁。左側的沈清璃靠在殘碑旁，呼吸短促，嘴唇泛青，左腿包紮處滲出的血已經染透了兩層布條。她試圖撐起身子，手一滑，又跌坐回去。
葉凌霄沒說話，蹲下身從藥囊裡取出一個小瓷瓶，拔開塞子，將粉末輕輕吹入沈清璃鼻端。她猛地吸氣，眉頭一皺，眼睫顫了幾下，終於睜開。他順勢用拇指按住她手腕內側的穴位，力道不重，但持續不斷。片刻後，她的呼吸穩了些，手指慢慢收攏，抓住了刀柄。
“還能撐住？”他低聲問。
她點頭，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走。”
葉凌霄站起身，目光掃向通道內部。地面開始浮現紋路，暗紅色的線條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，像乾涸的河床，又像某種活物的脈絡。兩側石壁上的符文也亮了起來，不是整片發光，而是一段段交替閃爍，順序雜亂卻有規律。他掏出炭筆，在紙上快速記下前七組符號的排列方式，又低頭觀察腳下凹陷的走向。
風從背後吹來，帶著一股鐵鏽味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把紙摺好塞進懷裡，他蹲下身，一手穿過沈清璃腋下，將她扶起。她的體重壓在他肩上，腳步虛浮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兩人挪到通道中段時，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，黑煙噴湧而出，氣味刺鼻。葉凌霄迅速捂住她的口鼻，自己也屏息，藉著煙霧遮擋視線的瞬間，加快腳步衝過那段區域。
剛落地，頭頂光網重組，紫芒交織成籠，封鎖了前方去路。與此同時，四周石柱頂端的晶體開始同步震動，頻率由慢轉快，原本十二息一次的黯淡週期，現在縮短到了八息。他靠在一根未刻符的石柱後，讓沈清璃坐下，自己則伏地傾聽地面傳來的震動節奏。
他想起荒谷殘碑背面模糊的星點陣圖示，結合此處地勢低窪、陰氣聚集的特點，判斷這陣法運轉依託的是“子午流注”的時辰節律。若強行突破，必被反噬；唯有順著它氣血流轉的間隙切入，才能避開壓制。他重新展開炭紙，對照眼前符紋分佈，圈出三處生門位置：坎中一陽、震位初動、艮土藏樞。每一處都在陣法迴圈的薄弱點上，間隔恰好六息。
“待會我帶你跳。”他說，“別睜眼，也別亂動。”
沈清璃沒應聲，只是把刀插進腰帶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。葉凌霄深吸一口氣，背起她，雙腳發力，直衝第一處生門——坎位石臺。落腳瞬間，光網正處熄滅邊緣，他立刻伏低身體，讓投影縮到最小。第二波光芒亮起前，他已計算好時間，藉著地面裂開噴出的一股熱風騰身躍起，直撲震位斷柱。這一跳距離更遠，中途有半息懸空，光網掃描掠過腳底，燒焦了鞋跟。他咬牙撐住，劍尖插入巖縫穩住身形，拖著兩人翻上斷柱平臺。
沈清璃在他背上咳了一聲，溫熱的液體濺在他頸側。他不敢回頭，只加快動作，瞄準最後一處——艮位實土。那裡沒有立足點，只有一塊微微凸起的岩石。他估算距離，抓準第三次黯淡來臨的剎那縱身躍出。空中時，光網提前復甦，紫芒掃過左臂，皮膚頓時火辣作痛，像是被滾水澆過。但他沒鬆勁，硬是把最後一點力氣壓進腿彎，穩穩落在目標位置。
雙腳落地的瞬間，整座陣法發出一聲悶響，如同巨獸嚥氣。光網崩解，黑霧退散，連帶著空氣中那股壓迫感也驟然消失。通道深處傳來幾聲脆響，像是機關解除後的鎖釦鬆脫。葉凌霄跪坐在地，大口喘氣，左手死死按住灼傷的手臂。沈清璃從他背上滑下，靠著巖壁坐定，臉色蒼白如紙，但眼神尚清明。
他撕下內衫布條，纏住傷口，又從藥囊取出止痛散，倒入口中嚼碎嚥下。然後開啟水囊，喂她喝了一口。她沒推拒，小口潤了喉，把剩下的遞還。他擰緊蓋子，收好藥囊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。炭紙還在，殘符拓片貼身存放，未損分毫。
前方通道依舊幽深，但不再有符紋閃爍，也沒有機括聲響。巖壁變得粗糙，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。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下肩膀，確認關節無礙。回身看沈清璃，她正盯著自己包紮的腿，手指按了按腫脹處，眉頭微蹙。
“能走？”他問。
她搖頭：“走不了。”
他沒再問，直接蹲下，示意她趴上來。她遲疑一秒，俯身伏在他背上。他雙手扣住她腿彎，緩緩站起，步伐沉穩向前。每一步都避開地上殘留的裂痕，也不踩任何疑似符紋的痕跡。通道逐漸向下傾斜，空氣變得更悶，呼吸時能感覺到溼氣黏在肺裡。
走了約莫百步，巖壁開始出現新的刻痕。不是符文，而是淺淺的劃線，橫豎交錯，像是某種標記。葉凌霄停下，抽出劍尖，在其中一道劃痕上輕輕一刮。石粉落下，露出底下更深的痕跡——是個箭頭，指向右前方。他沒動，只盯著看了三息，然後繼續前行。
又過三十步，地面鋪著一層薄灰，上面有新鮮的腳印。不大，間距緊湊，顯然是一個人走過不久。他蹲下檢視，指尖觸到鞋底紋路，是粗麻底的布靴，不是他們穿的那種。他沒說話，站起身，走得更慢了。
沈清璃忽然在他背上輕聲道：“有人比我們先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但沒走完。”
她沒再問。他知道她明白——如果那人成功破陣，就不會留下腳印延伸到這裡；既然腳印還在，說明對方停在了某處，或者倒下了。
通道盡頭出現一個岔口，左右兩條路，都漆黑不見底。葉凌霄站在中央，閉眼聽了聽風向。右邊有極輕微的氣流聲，像是從更深的地方抽上來的。他轉向右邊，邁步進去。
剛走五步，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。他立刻停住，抬起腳，發現石板邊緣刻著半個“生”字。他從懷中取出炭紙，對照之前記錄的生門位置，確認這條路徑符合“艮土藏樞”的延伸走向。他換了個落腳點，繞開那塊石板，繼續前進。
沈清璃伏在他肩上，忽然說：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這些的？”
“師傅教的。”他說，“小時候挖草藥，常遇到封山禁地，不懂規矩就會被困住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只是把臉偏了偏，靠得更穩了些。
通道漸漸變寬，巖壁上出現了零星的熒光苔蘚，發出微弱的綠光。能見度提高了一些。前方地面開始有水跡，越往前越多，最後變成一條細流，沿著溝槽緩緩流動。水流清澈，沒有異味。他蹲下，用手試了試溫度，略涼，但不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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