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腳步在山門前停了一瞬。那扇由兩根傾斜石柱夾著橫樑構成的入口，像一張半張開的嘴，黑霧從裡面緩緩溢位，貼著地面爬行，碰到碎石便發出輕微的嘶響。他沒回頭，只抬手壓了低，示意後方的人緩步跟上。
沈清璃踩在一塊邊緣鋒利的巖片上，左腳剛落地，小腿突然一緊，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拽了一下。她立刻收力，身體後仰靠向石壁，刀已出鞘半寸。葉凌霄聽見動靜，側身橫臂將她擋在身後，目光掃過腳下地面——那塊巖片四周刻著極淺的紋路，呈放射狀延伸進土裡，中心位置微微下陷。
“別動。”他說，聲音壓得很平。
他蹲下，用劍尖輕輕撥開浮塵。底下露出一圈殘缺的線條，顏色暗紅，不像是石料本色，倒像是乾涸的血滲進石頭裡凝成的。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悶，耳朵裡開始嗡鳴，不是耳聾那種靜，而是像有無數細針在顱骨內側輕輕敲打。
頭頂傳來風聲。不是自然的風，是某種東西破空劃過的軌跡。葉凌霄抬頭，看見一道黑影從霧中俯衝而下，翼展幾乎橫跨入口兩側石柱，落地時卻沒有聲音，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圈擴散的灰痕。那是一隻鳥形異獸，通體漆黑，羽毛泛著金屬光澤，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個深洞。它脖子一擰，頭幾乎轉了半圈，對著他們的方向。
葉凌霄拔劍出鞘，劍身橫推，將沈清璃完全擋在身後。他腳步前移一步，踩在一塊未被紋路覆蓋的實地上。異獸沒撲上來，只是原地踱了半圈，忽然張嘴——沒有叫聲，但那陣嗡鳴驟然加劇，沈清璃悶哼一聲，扶住額頭，刀尖點地才沒跪下去。
“閉氣。”葉凌霄低喝。
兩人同時屏息。嗡鳴減弱了些，但壓力仍在，胸口像壓了塊燒燙的鐵板。異獸見他們不動，轉身鑽回霧中，身影迅速被吞沒。
“剛才那聲音……”沈清璃喘著說。
“不是衝我們來的。”葉凌霄盯著霧口，“是在示警，或者……標記領地。”
他伸手探進懷裡，摸了摸那張拓下來的殘符紙頁，還在。然後他站直，往前邁步，右腳落在一條完整紋路上，立刻察覺不對——地面軟得異常，鞋底陷進去半分，像是踩在腐肉上。
他迅速抽腳，退後兩步，抽出腰間繩索，綁住一塊拳頭大的碎石，拋向前方三丈處。石頭落下，無聲陷入地面，連個坑都沒留下。
“繞走。”他轉身，拉著沈清璃往左側裂隙移動。
裂隙狹窄，僅容一人側身透過。岩石潮溼，表面覆著一層滑膩的苔蘚。沈清璃左腿包紮處開始滲血，每蹭一下巖壁都疼得咬牙。她沒吭聲，只是把刀換到左手，右手撐著巖面慢慢挪。
穿過裂隙後，眼前是一片開闊地，佈滿倒塌的石柱，排列無序，卻隱隱形成某種規律。中央有個凹陷，像是祭壇，四角各立一根高柱，柱頂嵌著黑色晶體，正緩慢閃爍。
“這地方被人動過。”沈清璃低聲說，“柱子不是自然倒的，是被人推的。”
葉凌霄點頭。他注意到其中一根柱子底部有新鮮刮痕，像是有人用利器強行撬動過。他蹲下檢視，指尖觸到一點黏稠物——暗紫色，帶著腥氣，還沒幹透。
“剛有人來過。”他說。
話音未落，地面震動了一下。不是地震那種搖晃，而是從深處傳來的搏動，像心跳。緊接著，四周石柱頂端的晶體同時亮起，光芒連線成線，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淡紫色的網。空氣扭曲，視線變得模糊，彷彿隔著一層熱浪。
“陣法啟動了。”葉凌霄一把拉住沈清璃手腕，“退！”
兩人急速後撤，但退到裂隙口時發現來路已被黑霧封死。霧中傳來窸窣聲，像是無數節肢爬行。葉凌霄反手將沈清璃護在身後，劍尖指向前方。
突然，沈清璃腳下一滑，踩中一塊鬆動的石板。她本能想穩住，但左腿傷處一軟，整個人向側後方倒去。葉凌霄回頭瞬間，聽見機關觸發的咔嗒聲，地面猛地彈起三根尖刺，直插她小腿外側。他飛撲過去，用劍割開其中兩根，第三根仍劃破褲管，在皮膚上拉出一道血口。
“別動！”他低吼，迅速撕下衣襬布條，按住傷口止血。
沈清璃咬牙撐地坐起，臉色發白。葉凌霄檢查她的腿，血流不算多，但傷口邊緣泛青，顯然是沾了毒。他從藥囊取出一小包粉末撒上，又用乾淨布條纏緊。
“能走嗎？”他問。
她點頭，伸手要他拉。
葉凌霄扶她起來，目光掃過周圍。陣法的光網仍在運轉，但頻率有波動——每亮一次，間隔十二息，中間有短暫黯淡。他記住了節奏。
“等下一次熄滅時，我們衝出去。”他說，“貼邊走，別踩石板接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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