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凌霄的膝蓋重重砸在巖面上,碎石硌進皮肉。他咳出一口血,腥味在嘴裡散開。右手還握著劍,但已經抬不起來。五個人影從不同方向壓近,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接連響起。他勉強側身,一柄戰刀擦著肩頭劈下,布料撕裂,舊傷崩開,血順著胳膊流到指尖。
沈清璃靠在石壁上,雙手垂在身側,青光徹底熄了。她想抬手結印,可手指剛動了一下就止住。經脈像被火燒過,一絲真氣都提不起來。她看見葉凌霄被逼得跪倒,看見敵人圍上去,卻沒有力氣出聲提醒。
第一個敵人揮斧砍來,葉凌霄舉劍格擋。金屬相撞,震得他虎口裂開。第二人從側面突進,刀刃掃中肋骨,鈍痛炸開。他悶哼一聲,身體歪斜,第三擊直接砸在後背,整個人撲倒在巖地上。劍脫了手,滑出去半丈遠。
敵人沒有立刻補刀。他們退開半步,圍成一圈,像是在等什麼命令。遠處鐵箱裡的晶石還在發亮,幽藍的光映在他們鎧甲上,泛出冷色。
葉凌霄趴在地上,臉貼著冰冷的岩石。血從嘴角流出來,在地上積了一小片。他想撐起身子,可手臂抖得厲害,試了兩次都沒成功。視野邊緣開始發黑,呼吸越來越重,每一次吸氣都像吞玻璃渣。
他聽見腳步聲走近。一個人走到他面前,抬起腳,踩在他持劍的右手上。骨頭髮出輕微的響聲。那人俯身,把刀尖抵在他頸側。
另一側,沈清璃閉上眼,靠在牆上。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但她沒低頭,也沒求饒。只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把下巴抬了抬。
葉凌霄盯著地面。血滴落在岩石上,濺開的形狀像一朵枯花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山門練劍,天還沒亮就站在院子裡,一遍一遍揮劍。師傅站在旁邊,不說對也不說錯,只讓他繼續。十八年,三千多個早晨,每一劍都是這樣砍出來的。
刀鋒又壓下來一點,皮膚開始滲血。
就在那一瞬,他鬆開了所有抵抗的念頭。不是放棄,是不再去想能不能活、要不要逃。他只是看著那把劍——離他不遠,劍身沾了血和灰,銀紋若隱若現。
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句話。很輕,像是風裡傳來的一句低語:“劍即你,你即劍。”
他閉上眼。
外界的聲音一點點退去。腳步聲、呼吸聲、刀鋒貼著脖子的觸感,全都變得遙遠。他的心跳慢了下來,胸口不再起伏劇烈。一股溫熱的東西從丹田升起,順著經脈往四肢走。不是真氣,比真氣更沉,更穩。
踩著他手的敵人皺了眉。他感覺到了異常——腳下的人不再掙扎,反而安靜得不像活人。
葉凌霄緩緩睜開眼。
瞳孔裡泛起一層極淡的銀光,像是月光照在水面。他慢慢抽回手,對方下意識鬆了力,卻被他一把抓住腳踝。那人想掙,卻發現這具本該虛脫的身體突然有了力量。
葉凌霄站了起來。
沒有撿劍,也沒有看任何人。他就那樣站著,雙腳分開與肩同寬,雙手自然垂落。風吹進來,帶起他破碎的衣角。寶劍忽然震動了一下,自行翻轉,劍尖朝上,緩緩浮起,停在他身前半尺處。
圍攻的五人同時出手。
斧砍、刀劈、鏈甩、矛刺,四面八方的攻擊瞬間壓至。可在距離他身體三寸時,全部停住。就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。武器無法再進一分,持器者臉色驟變,拼命加力,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葉凌霄抬起右手,輕輕握住懸浮的劍柄。
劍身嗡鳴,銀光由內而外亮起,越來越盛。他轉身,劍尖劃出一道弧線,沒有用力,也沒有速度,可空氣中留下清晰的殘影軌跡,像是一道刻進空間的印記。
下一瞬,他舉劍向天。
一聲清嘯從他喉嚨裡爆發,撕開戰場的死寂。劍光沖天而起,化作一道環形衝擊波,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。氣浪所過之處,敵人如斷線木偶般飛出,撞在巖壁上滾落地面。武器碎裂,鎧甲崩解,陣型瞬間瓦解。高臺劇烈震動,碎石從頂部落下,塵土瀰漫。
光芒持續了不到兩息,隨即消散。
葉凌霄單膝跪地,劍拄地面,大口喘息。嘴角又溢位血,順著下巴滴落。雙手劇烈顫抖,幾乎握不住劍柄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指尖發白,指甲根部滲出血絲。
他慢慢回頭。
沈清璃仍靠在石壁旁,睜著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她沒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他也點頭回應,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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