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颳過,吹亂了她的頭髮。葉凌霄沒回頭,只將腳步往前挪了半步,擋住迎面而來的冷氣。沈清璃站了一會兒,抬手把髮絲別到耳後,指尖在鬢角停了停,像是確認自己還活著。
他們繼續下山。
路比來時更難走。昨夜暴雨沖垮了幾處土坡,樹根裸露在外,踩上去容易打滑。葉凌霄走在前頭,每一步都試過才伸手往後拉她。沈清璃腳下一滑,膝蓋磕在石稜上,悶響一聲。他立刻蹲下,看她能不能動。她點點頭,咬著牙撐起身子,手扶著他肩膀借力。兩人不再說話,只是走得更慢。
3
林子深處有鳥叫,一聲短,一聲長。這不是本地的鳥。葉凌霄耳朵動了動,沒停下腳步,但右手悄悄按住了劍柄。穿過最後一片灌木時,他抬手撥開橫著的枝條,眼前豁然出現一片空地——營地就在前方百步之外,篝火已經熄了,只剩一圈焦黑的石頭圍住灰燼。幾頂舊帳篷還立著,簾子半掀,沒人走動。
他停下,側身讓沈清璃靠在樹幹上。“歇會兒。”他說。
她靠著樹,喘氣,額頭冒汗。嘴唇發白,呼吸淺而急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胸口,又緩緩放下。葉凌霄從懷裡掏出水囊,擰開蓋子遞過去。她喝了一口,沒嚥下去,含著潤了潤喉嚨就還給他。他收好水囊,目光掃過營地邊緣。
地上有車轍印,不是他們留下的。輪距寬,壓得深,像是重貨拖過。痕跡從東邊林口進來,繞過主帳,直通西面的糧棚區。那邊原本堆著三排麻袋,現在只剩下兩排,且堆放歪斜。他記得走時每一袋都用繩網固定,現在繩子散在地上,像被匆忙解開過。
他蹲下,手指抹過泥地。鞋印交錯,大小不一。其中一種靴底刻著菱形紋,是外營常用的防滑紋路。他們的人從來不穿這種鞋。
“有人進過。”他低聲說,沒回頭,“不止一次。”
沈清璃閉著眼,聲音很輕:“什麼時候?”
“最近。昨夜雨後。”
她睜開眼,看向營地另一側。那邊原本有個崗哨臺,用三塊青石壘成,上面放了一塊刻著符線的石板,用來標記巡更路線。現在石板倒了,符線朝下,被人踩出一個腳印。更遠處,靠近水源的地方,有燒過的痕跡。不是做飯的灶火,是夜裡點的堆火,位置也不對——那地方以前嚴禁動火。
葉凌霄站起身,往左繞出樹林,貼著草坡潛行。他彎腰前行,避開開闊地,一直走到營地後側的儲物坑旁。這裡埋著備用兵器和部分藥材,上面蓋著木板和浮土。他輕輕掀開一角,發現封泥已被撬動,木板移位。他放下,退回原處。
回來時,沈清璃已經坐到了一塊石頭上,背靠著樹樁。她看見他走近,抬眼示意右側:“那邊……帳篷少了。”
他順著看去。原本屬於他們的駐地區域,現在多出幾頂陌生的帳篷,顏色偏灰,布料粗糙。其中一頂門口掛著半幅皮簾,上面畫著一隻鷹爪抓蛇的圖樣。他們從未用過這個標記。
他走回她身邊,壓低聲音:“不是我們的人在管事。”
她點頭,手指掐進掌心,緩了一下才開口:“分裂的那批人……動手了?”
“不止。”他望著糧棚方向,“有人帶外人進來了。糧食運出去不少,火堆位置變了,連守夜路線都不一樣。他們在配合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問:“你知道是誰帶頭?”
“現在不知道。”他盯著主帳門口的一塊石頭,“但我知道他們要什麼。”
她抬頭看他。
“洞裡的事,瞞不住太久。”他說,“有人看到我們進去,也看到我們活著出來。只要我們一露面,他們就會逼問真相。”
她慢慢吸了口氣,胸口起伏明顯。她想站起來,腿一軟又跌回去。葉凌霄伸手扶住她肘部,沒用力拉,只讓她靠著自己緩勁。
“不能直接進營。”他說,“得先弄清楚誰還在,誰已經換了立場。”
她點點頭,抬手抹了把臉,指尖在眉骨處按了按,像是要把疲憊壓回去。
葉凌霄環顧四周,最後指向營地西南角的一處塌棚。那裡原是個廢棄的藥灶房,牆倒了一半,剩下半截屋頂遮著陰。他們曾在那裡藏過傷員,沒人常去。
“去哪兒。”他說,“等天完全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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