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漸弱,煙霧卻愈發濃重,嗆得人喉嚨發乾。葉凌霄站在被困的狹道中央,背脊貼著巖壁,呼吸壓得極低。他沒有動,目光緩緩掃過四周。前方陷坑裡傳來壓抑的呻吟,後方石堆高聳,堵死了退路。左右兩側崖頂黑影晃動,箭矢雖停,腳步聲未散,敵人仍在高位圍守,陣型未亂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出汗,短棍握得久了,木紋嵌進皮肉裡。肩上的傷隱隱作痛,不是因為傷口深,而是每一次呼吸牽動肌肉時,都能感覺到血在慢慢滲出衣料。他沒去擦,只是將短棍換到左手,右手輕輕抬起,做了個下壓的手勢。
貼地蹲伏的守衛們立刻收攏身體,頭埋得更低。沒人說話,也沒人再咳嗽。剛才那股慌亂的氣息被壓了下去,像一鍋燒開的水突然撤了柴火,只剩餘溫浮動。
葉凌霄這才開始看。
他先看地面。主道鋪著碎石和乾土,敵軍腳印從前方延伸而來,雜亂但方向一致,確實是奔逃痕跡。可就在左側巖壁根部,靠近一片藤蔓叢的地方,泥土顏色略深,且有幾道拖拽狀劃痕,不像是人走過留下的,倒像是重物被拉上去時蹭出來的。
他又抬頭看巖壁。右側光禿,石面粗糙,火油燃燒後留下焦黑痕跡;左側那片藤蔓卻幾乎未受波及,枝葉完整,甚至還有些溼潤反光,不像被火燎過的樣子。風從谷口吹進來,帶著溼氣,偏偏那片植被所在的位置,風向微偏,形成一個死角。
他眯起眼。
那裡不該這麼幹淨。如果真是主道唯一通路,敵人設伏前必會清理障礙、拓寬視野。可這片藤蔓不僅沒砍,反而像是被人特意保留下來,甚至……掩藏過什麼?
他緩緩轉頭,看向對面崖頂。敵兵站立的位置固定,每隔一段便有一人持弓,其餘執矛列隊。但他們始終不下令進攻,也不逼近,只是封鎖。這不是追殺,是圍困。他們要耗,等我們自己亂起來,衝出去,踩進下一個陷阱。
可若這左側真有一條小路,那就是他們的盲區——要麼是退路,要麼是巡邏暗道。不管是哪一種,都意味著通道存在,且近期有人通行。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便再也壓不下去。
他慢慢趴下身子,避開上方視線角度,用肘部支撐向前挪動。動作極輕,每一步都等風吹過時才移動,借風聲掩蓋細微響動。他爬到離藤蔓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,從腰間取下一段拆解後的短棍,輕輕丟擲。
棍子落在藤蔓邊緣,發出輕微“嗒”一聲。
上方沒有反應。
他又拋了一次,這次更近,直接打在藤條上。
枝葉晃了晃,落下一小撮塵土。依舊無人射箭,無人喝問。
他屏住呼吸,繼續匍匐前進,直到指尖觸到第一根藤蔓。他用手背輕輕撥開表層枝葉,露出後面一道斜向上的碎石坡道。坡面窄,僅容一人側身透過,底部泥土上有清晰的鞋印,新舊交疊,最上面那一道,邊緣尚未風化,顯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。
他回頭,眼神掃過隊友。
三人立刻明白意思,默默點頭。其中一名守衛背上受傷同伴,另一人扶住腿傷者腋下,第三個人則緊握武器,準備斷後。
葉凌霄收回目光,再次檢查路線。他將短棍折成兩截,一手拿一截,輕輕敲擊巖壁:三下,代表前進;兩下,暫停。這是他們過去常用的訊號方式,簡單,無聲,有效。
他率先鑽入藤蔓縫隙,側身擠進坡道。碎石硌著肋骨,他咬牙忍住,一點一點往上挪。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摩擦聲,是第二人跟進。他不敢回頭,只靠耳朵聽著節奏。每當聲音中斷,他就敲兩下巖壁。等確認安全,再敲三下,繼續前行。
坡道彎折兩次,越往上越窄。空氣變得潮溼,巖壁沁出水珠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尖沾溼,無苔蘚,說明常有人走動,未荒廢。
終於爬到頂端。他伏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,探頭檢視前方。
一條隱蔽小徑橫貫而出,通往山谷側翼,地勢略高,可繞開主道封鎖區。小徑入口被人為用枯枝遮掩,若不細察,極易錯過。遠處谷口方向,仍有火光閃動,敵軍主力仍集中在主道圍困區域,尚未察覺這邊異樣。
他回身,抬手做了個“停”的手勢,隨後以拳輕叩巖壁三下。
最後一人正半身卡在拐角處,艱難挪移。葉凌霄伸手去拉,對方順勢一掙,整個人滑上來,滾入掩體之後。
全員進入小徑。
他靠在巖壁上喘了口氣,肩傷因劇烈摩擦再度裂開,血順著胳膊流到手肘。他脫下外袍衣角,胡亂纏住傷口,沒包紮完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低沉號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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