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正懸在頭頂,葉凌霄仍站在寨牆高處,手扶牆垛,指節發白。風從東坡吹來,帶著新立木樁的松香,也捲起他肩頭布條的一角。血已經幹了,結在粗布和皮肉之間,一動就扯著筋絡發緊。
底下腳步聲漸密,各崗陸續回傳巡查準備就緒的訊息。他低頭看了眼掌心,那半截令牌早已收進懷裡,只剩一道舊痕貼著胸口。他深吸一口氣,翻身躍下三階石臺,落地時膝蓋微沉,沒停頓,徑直朝校場走去。
校場上空地平整,碎石剛被掃過一遍,露出底下壓實的黃土。他走到中央站定,拍了兩下手掌。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營地裡傳得清楚。人影從各帳篷門口出現,有快有慢,全都朝這邊聚攏。
“從今天起,進強化訓練期。”他說,“不練陣型,不演攻防,先練自己。”
人群站成幾列,有人喘著氣剛跑過來,肩膀還起伏著。沒人說話。
“過去幾天,我們修牆、換崗、查漏補缺,是為了守住現在。”葉凌霄掃視一圈,“接下來要做的,是不讓下一次失誤發生。不是靠運氣,是靠實力。”
他抬起右手,屈指敲了敲左臂外側。“有人反應快,但出手偏;有人力氣大,可銜接斷檔;有人能撐久,卻不會變招。統一練一套動作,強的人吃不飽,弱的人跟不上。從今天開始,改。”
他從腰後抽出一根炭筆,在地上劃出四道線。
“第一組,突擊型——主攻破陣、突襲、近身壓制。重點練爆發節奏和收手速度。你們的目標不是打得狠,是讓對方來不及出第二招。”
“第二組,防守型——扛壓、護線、穩陣腳。不求快,求準。每一擋都要知道敵力來自哪個方向,怎麼卸,怎麼反推。”
“第三組,機動型——閃避、穿插、傳訊。你們活下來的方式不是硬扛,是不在原地。練眼力,練步距,練在混亂中辨方向。”
“第四組,支援型——包紮、排程、接應。別以為這是輔助就輕鬆。戰場上最後一個倒下的,往往是抬擔架的人。你們得會跑、會看、會判斷什麼時候該衝上去拉人,什麼時候該撤。”
說完,他退後一步。“現在,按我點到的名字分組。”
一個個名字報出來,都是他這些天巡營時記下的表現:誰在夜間輪值中反應最快,誰在搬運物資時耐力最穩,誰總在操練後多練半炷香。沒人質疑,也沒人問為什麼。
分組落定,各組負責人領人走向指定區域。葉凌霄跟著去了突擊組。
他站到隊前,雙手空出,說:“我現在打一遍‘連環三式’,慢一點,你們看清楚。”
起手封視線——左手橫切上揚,帶起一陣風聲,同時右肩下沉,重心前壓半寸。
中段逼退——右腿蹬地,整個人前撲兩尺,雙掌推出,掌緣齊平,停在一人喉前三寸。
收勢留隙——後撤半步,雙臂回收,但左肘略開,腋下空出一線。
“這三式,不是連招,是節奏。”他說,“封、逼、留,每一段都獨立,又能串起來。敵人以為你結束了,其實你才剛開始。”
他拆成十二個動作,逐一示範。有人學得快,立刻模仿;有人卡在重心轉換,反覆調整。他一個個糾正,手把手壓肩膀、掰腳尖、調呼吸。
一個時辰後,所有人額上見汗。他宣佈暫歇,轉去防守組檢視進度。那邊正在練雙人對擋,用的是包了布的短棍。他看了一會兒,指出兩人站位太死,一旦被繞後就崩線。當場演示如何以肩為軸小範圍轉動,既護正面,又隨時能側身補位。
午間日頭最烈,他下令全體靜息半個時辰。自己沒回帳,蹲在校場邊一棵老槐樹下,翻出隨身帶的藥方冊子,勾了幾味草藥名,遞給親衛去煎。
“晚上用。”他說,“泡澡,每人一刻鐘,不準超時。”
傍晚訓練重啟,他親自帶隊做藥浴。水汽騰起,有人泡得齜牙咧嘴:“這藥勁太沖了!”
“衝才有效。”他說,“肌肉酸是練出來了,不舒開,明天更疼。”
夜裡改為覆盤。各組圍坐一圈,輪流講今日所學。有人說起自己總在第三動時失衡,另一人插話:“你左腳落地太重,把重心砸下去了。”
葉凌霄聽著,點頭。散場前,在木板上寫下“進步榜”三個字,下面記了幾條具體突破:某人完成整套連環三式無中斷,某人連續擋下七次突刺未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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