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斜坡入口吹來，帶著灰燼與焦土的氣息，葉凌霄的衣角輕輕晃動。他站在原地，沒有再往前一步，右手緩緩鬆開拳心，掌中早已無劍，只有幾道深陷的血痕橫在皮肉上。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，又抬眼望向東南角那片塌陷的石臺。
碎石滑落後的石板露出一角，紋路清晰，環形排列，中心微凹。他邁步過去，腳步放得很輕，每一步都避開鬆動的瓦礫。右臂仍有些發麻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之後留下的空蕩感，走路時微微拖著，不敢用力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貼在石板表面，沿著那圈刻痕慢慢劃過。觸感平滑，不像是風化所致，也不像刀鑿斧刻。指尖剛碰到中心凹點，皮膚忽然一麻，像是碰到了靜電，但轉瞬即逝。他收回手，皺了下眉，沒再碰第二次。
“你發現了什麼？”沈清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她靠在殘柱邊，左手按著左肩傷口，血已經滲到指縫裡，但人站得穩。長劍仍在右手，劍尖垂地，刃口有缺口，沾著灰黑的泥。
“這裡有痕跡。”葉凌霄站起身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“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沈清璃走近幾步，在距離石臺兩步遠的地方停下。她沒再靠近，目光掃過那塊石板，眉頭微蹙：“是人為的？”
“不像。”葉凌霄搖頭，“沒有工具痕跡，也沒有能量殘留。剛才我碰了一下，有點異樣，但說不上來是什麼。”
沈清璃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塊石板，眼神沉靜。片刻後，她低聲問：“會不會是他們留下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葉凌霄看著她，“如果是敵人，沒必要幫我們擋那一擊。可要是盟友，為什麼不現身？”
兩人沉默下來。四周安靜得過分，連風聲都弱了。那些灰袍人已經退到遠處，短杖低垂，面具後的眼睛藏在陰影裡，沒人動，也沒再進攻。但他們也沒走，就這麼站著，像是一群守墓的石像。
葉凌霄轉身往回走，腳步比來時更慢。每一步都能感覺到體力的消耗，肺裡像是塞了層灰，呼吸不暢。他走到殘柱前，靠著牆站定，閉眼三息，再睜開時目光已清明許多。
五名弟子圍在中央空地邊緣，有人坐著，有人半跪，全都睜著眼，盯著四周。一人低聲開口：“剛才那股力量……是不是咱們的人？”
“說不定是哪位前輩路過，順手救了我們。”另一人接話，語氣裡帶著點希望。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第三個聲音冷了些，“誰見過幫人還不露臉的？萬一是在等我們放鬆警惕，好一網打盡？”
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，有信的，有疑的，沒人能說得準。葉凌霄聽著，沒打斷。等聲音稍微低了些，他才開口：“別猜了。”
眾人靜了下來。
他站在原地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楚傳進每個人耳朵：“那股力量不是衝著救人來的。它只干擾，不殺伐。震退敵人，偏轉攻擊，卻沒有追擊。說明施力者要麼不能出手，要麼不願出手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不管是誰，既然選擇不出面，就說明不想讓我們知道他是誰。這種時候，盼著援手出現，不如盯緊眼前。”
說完，他環視一圈：“現在所有人重新佈防。傷重的靠內，還能動的在外圍輪守。保持警戒，不準交頭接耳，不準擅離位置。”
命令下達後，沒人再說話。弟子們依令調整站位，動作雖慢，但秩序井然。有人把斷棍插在地上當支撐，有人用布條重新纏緊手臂。整個隊伍重新聚攏，背靠背圍成一圈，面對四面八方。
沈清璃走到葉凌霄身邊，站在他側後半步的位置，和之前一樣。她沒問要不要換班，也沒提傷口的事，只是把手放在劍柄上，目光投向斜坡入口的方向。
葉凌霄靠在殘柱上，閉上眼。身體疲憊到了極點，真氣幾乎耗盡，連運轉周身經脈都覺得吃力。但他不能睡，也不能徹底放鬆。他強迫自己回想剛才那幾次波動——來的方向、頻率、持續時間、作用方式。
第一次是從東南角傳出，橫掃全場；第二次偏向東側，精準擊中兩名退進的灰袍人；第三次……似乎是從地下升上來的？不對，更像是順著風的方向飄過來的。
他睜開眼，看向斜坡入口。風吹進來，卷著灰，打在臉上有點刺。那風來得穩定，不像臨時起勢。他記得上一次風起，是在波動出現之前。
“不是隨機的。”他在心裡說。
那股力量出現的時間、路徑、強度，都有規律。它依託某種東西發動，不是憑空而來。也許和這祭壇的結構有關，也許和地面符文殘留的能量有關，甚至可能和風向有關。
但他現在沒有足夠證據去驗證任何一種猜測。只知道一點：如果它還會再來，一定是在同樣的條件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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