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那道微光漸漸壓過了灰暗的雲層，風也小了。葉凌霄站在石臺邊，手指在巖面最後一道刻痕上停了片刻，隨即收手。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，指節仍有幾分僵硬，但經脈中的真氣已能緩緩流轉。他將炭筆收回袖中，沒有再看那張草圖——路線早已記下，錯不得一步。
沈清璃站在他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，左手按著肩頭包紮處，右手垂在身側，劍未入鞘。她目光掃過凹地出口，那裡沙塵被晨風吹得貼地滾動，像一層薄霧浮在乾裂的土面上。她沒說話，只輕輕動了下腳尖，試了試地面的鬆軟程度。
葉凌霄轉過身，走向隊伍最後集結的位置。五名弟子已整裝待發，兩人仍靠在石壁旁，臉色發白，但都撐著站了起來。他走到最前頭那塊倒伏的枯木前，蹲下身，用指尖抹開表面浮灰，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刻痕——那是昨夜他們留下的最後一個標記。他盯著那道線看了一息，確認無誤，才直起身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高，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。隊伍立刻動了起來，沒有多餘的動作，也沒有人回頭。他們排成三列，彼此間隔三步，沿著背陰的坡面貼地前行。葉凌霄走在中間偏前的位置，腳步沉穩，每一步都避開裸露的碎石和反光的巖片。他知道，有些地方哪怕踩出一點響動，都可能引來不該有的注意。
沈清璃率先越過第一道山脊，她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閃，便隱入前方一道窄隘口。她沒有立刻前進，而是單膝點地，借一塊凸起的岩石遮住身形，右手迅速探出，做了個暫停的手勢。葉凌霄看到訊號，立刻抬手，全隊停下。
風向變了。
原本從西面吹來的風，突然轉為東北，卷著細沙橫掃過乾涸的河床。葉凌霄皺眉，盯著前方那片裸露的河底——那裡有幾道暗紋，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微光，像是被人用極細的銀粉勾過。他認得那種痕跡，是偵測符印殘留的能量波動，雖已失效，但若有人從上面經過，仍可能激起殘餘反應。
他抬起手，做了三個手勢：貼地、緩行、繞左。
隊伍立刻分散，各自尋掩體匍匐前進。葉凌霄自己也伏下身，藉著一截枯樹根的陰影慢慢挪動。沙粒鑽進衣領，貼著皮膚往下爬，他沒去拍，只盯著前方河谷的走勢。那條舊道藏在斷層背陰處，入口極窄，若不是早有準備，根本看不出有人工開鑿的痕跡。
沈清璃已經先一步摸到了隘口邊緣。她趴在一塊扁平的岩石後，左手撐地，右手緩緩開啟隨身的工具包。炭粉、鐵籤、青石片都在，她一一檢查過去，動作輕而準。最後，她的手指滑進袖袋，碰到了那截銅籤——葉凌霄給的信物。她沒拿出來，只是確認它還在。
葉凌霄爬到她身邊時，她正盯著河谷對岸的一處窪地。那裡地面塌陷了一角，露出底下交錯的石筋，隱約能看到一條地下河舊道的入口輪廓。她抬手，指向那個方向，又比了個“七”的手勢——第七日，寅時三刻，斷連開啟的時間點。
葉凌霄點頭，低聲道：“還有半日路程。”
她沒應聲，只微微頷首，隨即率先起身，沿著窪地邊緣向前探去。她的步伐放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面，確認無異後才將重心移上。葉凌霄跟在她身後兩步遠，目光始終不離她的背影。他知道她肩傷未愈，剛才攀越巖壁時動作略有遲滯，但她沒停下，也沒示意需要支援。
他放慢腳步，等她進入下一個掩體後，才跟上。兩人之間沒有對話，也不需要。該說的早已說完，該定的也已定下。現在每一步，都是在走那條不能回頭的路。
隊伍穿過第三道山脊時，天空已完全亮起。陽光照在荒原上，映出長長的影子。葉凌霄抬頭看了眼天色，估算著時間。他們必須在正午前進入乾涸河谷，避開高光時段的巡視。他抬手，示意全員加速，但仍保持低姿前行。
沈清璃在前方一處斷崖下停下，回身望來。葉凌霄走近，她抬手，指向崖壁底部的一道裂縫——那裡有極細微的刻痕，是三年前北嶺遺蹟中出現過的同源紋路。她用指尖輕輕描過那道線，然後看向他。
他伸手，在自己內襟處摸了摸——草圖還在。他點頭，低聲說：“對路。”
她收回手，轉身繼續前行。
太陽昇到頭頂時，他們已深入荒原腹地。四周再無遮蔽，只有零星的枯木和龜裂的河床。葉凌霄下令全員貼地匍匐，利用殘根和沙丘遮掩身形。風又起了，這次是從南面吹來，帶著乾燥的土腥味。他趴在地上，額頭抵著冰冷的泥面，聽著風聲判斷揚塵的方向。
半個時辰後，風勢回落。他抬起手，做了個前進的手勢。
隊伍再次移動。
沈清璃走在最前，她的身影在乾涸河谷的入口處頓了一下。她沒有立刻進去，而是蹲下身，用手指撥開地表的浮沙——底下有一道極細的暗紋，正微微發亮。她立刻抬手，示意全員止步。
葉凌霄爬到她身邊，盯著那道紋路。它不像偵測符印，倒像是某種能量節點的餘波。他伸手，在距離紋路三寸處停住，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麻感。
他低聲說：“快到了。”
沈清璃沒說話，只將工具包重新系緊，順手把銅籤插進腰帶內側。她站起身，站在河谷入口的陰影裡，等他下令。
葉凌霄緩緩起身，目光投向谷內。遠處地平線上，隱約可見一道扭曲的氣流，像是熱浪，又像是空間的褶皺。他知道，那就是據點外圍的能量屏障。他們還沒抵達，但已經能感覺到它的存在。
他回頭看了眼隊伍。所有人都已到位，沉默地等待下一步指令。
。谷向指，手抬，氣口一吸深他
”。走“
